第七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
裂隙方向的死气,突然变淡了。
不是完全消失,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
一部分仍然沿着老路往残村涌,另一部分拐了个弯,沿着地脉的走向,往山谷更深处渗了进去。
村口古槐下,那根细弱的绿丝,一夜之间长粗了。
长成了一根小指粗的新枝,沿着断裂面攀附上去,把那道裂口牢牢锁住。
树皮是嫩绿色的,摸着光滑,带着活气。
木禾蹲在树根边。
他没碰那根新枝,就那么蹲着看。
看了快半个时辰。
新枝生长的方向,和古槐的主干,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角度。
一分不差。
像是树自己在沿着裂缝往上长,把破掉的地方,一点点补回去。
七公站在裂隙方向的坡上。
他站了很久,烟袋锅子攥在手里,没点。
风从裂隙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淡淡的死气味儿,比昨天淡多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这棵树在说话。”
“它说——以前守着的,现在能吃了。”
陈阳站在他身侧。
肩上扛着木犁,犁尖沾着晨露。
他望着裂隙方向翻涌的灰雾,雾比前几天薄了不少,能看见雾后面的山石轮廓了。
“还没到能吃的时候。”
他说,声音平平的,“但土已经知道该往哪处松了。”
新枝长得快。
到了中午,已经有半臂长了。
颜色从嫩绿慢慢转成深青,树皮上长出了细细的纹路,和老槐树干上的纹路,是一样的。
然后,它冒出了第一片叶子。
叶子不大,边缘微微卷着,像个攥紧的小拳头。
叶尖对着的方向,正是裂隙。
风从裂隙那边吹过来,带着死气。
叶子晃了晃,没躲。
死气擦着叶尖过去,淡了一层。
七公站在坡上看着,烟袋锅子终于点上了。
火星明灭,他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被风一吹,散了。
“三百年了。”
他低声说,没人听见。
午后,裂隙口的黑雾忽然翻涌起来。
比早上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
木禾正蹲在田埂边拔草,抬头看见那团黑雾,手顿了一下。
幽影统领的身影,从黑雾里慢慢浮了出来。
它没往村里来,就停在裂隙口,隔着老远,朝古槐的方向望。
望了很久。
然后,它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慢慢靠近。
触须在它身侧翻涌,像无数条蛇。
死气跟着它往前压,地面上的草叶被死气扫过,瞬间枯黄。
就在它走到裂隙口边缘,即将踏入山谷的那一刻——
古槐光罩边缘的那根新枝,忽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
是它自己弯了一下。
叶尖对准统领的方向,轻轻扫了一下。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攻击的迹象。
就是一片叶子,翻了个面。
翻转的时候,带了一缕温热的生气。
很淡,很轻,像春天的风。
统领的脚步,骤然顿住。
它身侧最靠前的那根触须,被那缕生气扫到了。
触须尖梢微微蜷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
不是被打伤了,是不舒服——像人伸手碰了烫东西,下意识往回缩。
统领退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