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接过密报细看。去年饶州秋粮漕运，账面亏空两千多石。

地方对外推脱，说是雨水耽误、百姓抗粮，实情却是，旧通判联合本地粮商，私自倒卖朝廷漕粮，再拿劣谷填仓，亏空全部摊给农户补缴。

百姓交不上，差役下乡强征，逼得两个村子聚众闹事，闹到府衙门前。

“饶州知府性子软，压不住场面，通判空位，没人主事，卫庭芳的人若是去上任，这件亏空只会捂得越来越大。”

三皇子看着他，“父皇看过你柳城的政绩，晓得你会查账、清田、办实务。饶州这差事，皇上有意派你过去。”

林砚放下密报，心里快速盘算。

饶州通判是正六品，比起柳城七品知县，实打实升一级。

明面上是提拔，差事却扎手。

明着清查漕粮亏空，要得罪粮商和漕吏；暗地里还要查卫庭芳的往来，等于对上陈廷敬一党。

“殿下，臣到饶州，查到哪一步为止？”林砚问得干脆。

三皇子目光沉稳：“明面上公事公办，查清亏空，该追缴的追缴，该补齐的补齐。

暗地里，但凡查到和卫庭芳有书信、银钱往来的人，不管是府衙书办、粮商管事，或是码头漕吏，拿到凭据，全部留存底册。”

“不需要臣直接递折子参劾？”

“不用。”

三皇子说得干脆，“你收好所有证据，回来交给我，什么时候动用，怎么处置，由我来定。”

林砚心里掂量清楚。

三皇子要的是把柄，不是让他冲到台前当靶子，事情办好，又不至于直接和陈廷敬彻底撕破脸。

“臣明白了。”

三皇子从抽屉取出一枚小铜牌，递给他：“这是我早年督办漕务的信物。你在饶州查账被人卡住，就拿这块牌子去找户部驻饶州的仓场大使。他认得此物，会帮你调历年旧档。”

林砚双手接过铜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牌子素净，边角刻了一个小小的“三”字。他心里有数，这块牌子不能轻易亮出来，一亮，旁人就知道他背后靠着三皇子。

但真遇到刁难卡住的时候，这就是护身的凭据。

“饶州通判品级升了一级。”

三皇子语气松了些，“只是这个位置看着光鲜，水深得很。能不能坐稳，能不能办好，全看你自己拿捏分寸。”

林砚点头应下。

三皇子端起茶盏，随口问道：“你回京之后，靖国公府的萧衍，可曾来找你？”

“我送过一份土仪过去，萧公子收下了，没有回帖，不曾往来。”

三皇子轻轻嗯了一声，想了想，提点一句：“萧衍心思深，做事稳当。收礼不回帖，是刻意划清界限，不想和旁人牵扯进派系纷争。

靖国公府门第太高，不好攀，也不好沾，你如今这样不远不近，反倒稳妥。”

林砚心里清楚，这话既是评说萧衍，也是提醒自己。

这条线可以留着，但不能走得过近。他不多解释，三皇子也不再追问。

“你先回去吧。”

三皇子端茶送客，“赴任之前，把柳城所有治理章程整理成册，递上去。皇上压着没发话，就是在等这份东西。册子送来，我帮你转呈，圣心自有定夺。”

林砚起身行礼，刚要退出门口，三皇子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