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听着简单,落地最难。”三皇子端起茶盏,话锋一转,“你回京有几天了,差事迟迟没定,心里怎么想?”
“臣心里清楚。吏部前后拟了两次缺,都被人拦下,是有人不想让臣上任。”
三皇子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都知道,看他一眼,眼里带几分赞许:“你看得透亮。”
放下茶盏,神色正经几分,“拦这件事的,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卫庭芳,陈阁老的人。”
林砚记下这个名字,开口问道:“是哪一位陈阁老?”
“陈廷敬。”
三皇子缓缓说道,“内阁次辅,朝中势力大,吏部、都察院不少官员都看他脸色,门生旧部遍布朝野。他有个外甥在宗人府当差,专管皇室玉牒。”
林砚心里一动,玉牒是宗室族谱,看着是清闲差事,可宗室名分、储位相关的事,全都绕不开这本册子,干系不小。
“陈阁老与殿下……”林砚话说一半,停住了。
三皇子不遮掩:“他不希望我坐那个位置,心里另有属意之人。”
林砚斟酌着开口:“敢问,是不是二皇子?”
三皇子没有直接点头,只说道:“陈廷敬和二哥府的长史是同乡。二皇子身子弱,常年闭门不见外客,可陈阁老往二哥府上递帖子,比谁都勤快。”
林砚一下就明白了,陈廷敬是实打实押宝二皇子。
三皇子紧跟着补了一句大白话:“二哥身子虽差,可论序齿排在前面。陈廷敬把赌注全压在他身上,盼着将来扶他登基。我若是挡了这条路,陈廷敬头一个不会容我。”
林砚心头沉了沉,夺嫡之争,根子就在这里。
他有些头疼,其实是不愿意沾染这些夺嫡的争斗。
然而,三皇子对自己不错,朝中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站位三皇子,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臣懂了。”
三皇子放下茶盏,望着林砚,语气郑重:“你在柳城做的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开垦蔗田、兴办糖坊、修路、兴学、安顿流民,件件落地扎实。
覃知府写的考课,评语就是一个‘优’字,没有半句虚话,皇上也看过。”
林砚微微低头:“臣就是踏踏实实干分内事,一步一步慢慢做。”
“愿意踏实做事的官员不少,但能真正做出实绩、啃下硬骨头的不多。”
三皇子声音沉下来,“你在柳城,查办张守业、吴敬堂,清算永宁刘家,敢动地方豪强陈年积弊。
饶州那摊子乱事,和柳城有几分相像,地方乡绅勾结漕运官吏,把漕粮亏空摊到底下百姓头上。有柳城的先例在,我才敢举荐你去饶州。”
林砚心头一凛,知道这差事分量不轻。
“饶州府通判的空缺,已经空了半年。卫庭芳在都察院,专门核查六部文书。吏部之前拟好人选,文书递过去,被他压住不签,吏部就没法上报。
他想塞自己人,是陈廷敬门生的同年。”
三皇子从案上拿出一份密抄递过去,“卫庭芳是陈廷敬一手提拔上来的,卡这个缺,就是替陈阁老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