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上前，将带来的乡土吃食物件稳妥递上，静静立在一旁。

老太太打开细看，闻着熟悉的岭南干菜腊味香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喃喃念叨：“是故土的味道，几十年没尝过这般地道的滋味了。”

正感慨着，门外走进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

一身半旧官袍，袖口磨得发白，看着老实本分，是常年伏案当差的模样。

他进门看见生客，脚步微微一顿。

老太太立马招手介绍：“这是我孙女婿易安，在吏部当差，就是个踏踏实实跑腿的小吏。”

转头又对易安道：“你快过来见见！这位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状元郎林砚，从柳城任上调回京城的林大人！”

易安闻言，连忙上前见礼。

他在吏部混迹多年，见惯了候补官员钻营攀附、急功近利，可眼前的林砚年纪轻轻、实绩满身，却沉静温和、不卑不亢，顿时心生敬意。

拱手道：“久仰林大人盛名，当年殿试佳话，至今衙门里还有人说起，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林砚客气回礼：“易先生过誉，不过是当年侥幸罢了。”

几人落座闲谈，林砚陪着老太太说了几句岭南风土人情，仔细转达了覃知府的挂念与问安。

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送至门口时，四下无人，易安压低声音，小声多嘴提点了一句：

“林大人，有句私下的话，我斗胆跟您说一说，大人听过便忘，切莫外传。”

林砚微微驻足：“请讲。”

“大人调令回京、待职补缺，部里其实早拟过两次差事，可两次上报，全都压下来没批。”

易安声音压得极低，“寻常官员调任，吏部定稿、上报、批复，一气呵成。唯有大人这份履历，部里没人敢擅自做主。”

“书办私下闲聊都说，大人是圣上亲点的状元，又办过两淮盐务大案、盘活柳城穷县，屡受圣上口谕嘉奖。

这般履历，吏部无权随便安排，迟迟未定，不是没缺，是——圣意待定。”

林砚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微微一动。

易安连忙补了一句：“这话只是底下人私下揣测，出了这个门，我一概不认。大人千万稳妥行事。”

“多谢先生坦诚提点。”林砚微微颔首，不多追问。

辞别易安，走出城东老巷。

青竹跟在后头，忍不住问道：“大人，他说圣意待定，是啥意思？吏部都做不了主吗？”

林砚抬眼望着京城街巷喧闹烟火，步子稳稳向前，淡淡开口：

“意思就是，我的差事，朝廷吏部说了不算。”

青竹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林砚不再多解释，轻声道：“走吧，回家。”

该来的总会来，该定的，迟早会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