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起来的时候，赵显云又恢复成了以往平和的模样。

昨晚的情绪失控，像是一场梦。

他不想提，燕杉也当作没这回事。

“那我去找徐队长了。”燕杉说。

赵显云点头，“路上小心。东东我会照顾好的。”

燕杉发现，每次她出门，他都会说这样的话，让她放心，也是给自己一个保证。

燕杉挥挥手，往院外走去。

她没骑自行车，不是舍不得，而是不会。

123也是见识过古历史视频上别人骑自行车的，但是看过，和会，是两码事。她早起后试了一下，连把持住车的平衡都不太行。昨晚她是直接提车进屋的。

什么交通工具，都没她的一双腿好使。

一路上燕杉没歇，终于在天大亮的时候赶到了白云镇。

进了镇里，路上都是赶着上班的行人。此时燕杉看着别人骑着自行车，不再一眼瞥过，而是多看了好几眼。要不是身上有要事在身，她怎么也要上去问问骑车人的感受。

来到农药厂的时候，正赶上工人上岗，门口有不少人往里进。

燕杉刚想去门卫亭，就见到秦六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从远处走来，双手插兜，嘴里还叼根烟，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身边跟着几个年岁相仿的男人，几人不知说了什么，逗得秦六中笑出声，嘴上的烟灰都抖的掉下来，落在他的工服上，他垂眼瞥了下，身边最近的那个男人立刻上手将烟灰弹掉，之后又一脸谄媚的看着他。

秦六中嘴巴动了动，那人立刻面露喜色，更是卑躬屈膝，差点就要趴在地上，给人当坐骑了。

燕杉一大早的好心情，在此刻戛然而止。

终于知道人类为什么会很在乎气运了？

谁大清早看到烂人，会觉得自己这一天能有好兆头！

秦六中一行人经过燕杉时，边上的人还抬手把她往边上挥了挥，别挡了路。

燕杉更气了！

这么大的道，走不开你们这几个小瘪三啊！

诅咒你们今天倒大霉！

燕杉心里暗戳戳的想。

此时是农药厂工人上班的时间，燕杉一个没穿工服的人站在厂子门口，属实很突兀。

或许是燕杉的视线过于执着，秦六中斜眼睨了她一眼，看清人后，嘴角若隐若现的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意，随即眉间又闪过一丝烦躁。

前天，堂哥找他过去吃饭，千叮咛万嘱咐过，最近上面查的严，让他不要乱来，一旦出事，二叔也很难帮他。他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秦六中知道，毕竟不是十几年前了，秦二叔还能遮住临城的半边天，现在，他只要稍微出个纰漏，底下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立刻就能将秦二叔从位子上拉下来。

再者，秦二叔已经奔六十了，人一老，胆子就小，遇到事情只会打保守牌。

他觉得秦二叔胆小，但也知道自己能有今天， 秦二叔是不可缺少的靠山，平常并不会忤逆他的话。

但一个吊儿郎当无拘无束活了十几年的人，让他突然奉公守法过日子，一时间，他还真的改不了。

说实话，他已经忍了两天，算是给他二叔面子了。

现在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在眼前一直晃悠，他的嘴巴又开始痒了。

好像不调侃几句，嘴巴就要坏掉一样。

他的步伐越来越慢，眼皮下滴溜溜转的眼珠，显示着他犹疑的内心。

燕杉诅咒完后，也不想再关注他，转身去了门卫亭，让门卫找一下徐凤举。之后就安静的在那等着。

秦六中耳尖，听到了徐凤举的名字，本来还在犹疑的他，当下脚步一转，就往门卫亭的方向走去。

要是其他人，秦六中还打算放过，但是……徐凤举？

哼，怪只怪她运气不好。找谁不好，偏偏找的是徐凤举！

当时这个保卫队队长的岗位，本来是安排他的。但徐凤举突然空降，一来就抢走了这个岗位。气得秦六中好几晚都没睡好觉。

保卫队队长多爽啊，时间自由，不用坐班，还有独立办公室。至于值夜班，他是队长，他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他可以安排自己不上夜班。谅谁也不敢多嘴。

当时秦二叔跟他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开心。以前秦二叔说的话从来没有食言过，所以他提前就把这消息放了出去，也提前享受到了权势的好处。

以前他年轻，阅历少，还在心里埋怨秦二叔，这么迟才给自己安排好岗位。后来才知道秦二叔也是刚升上去，一升完职就给他谋了这个岗位。

可徐凤举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的美梦，虽然这消息只在他的狗腿子圈里散开，但是他这些天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在厂子里显摆了好几天，早早摆上了保卫队队长的谱。

现在却来告诉他，保卫队队长不是你。

这不亚于当全厂职工面给他甩了个嘴巴子，又疼，又丢脸到姥姥家了。

之后他看其他人，只觉得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是嘲笑他的意味。

最后秦二叔说要给安排其他的岗位，他满腔愤懑之下直接拒绝，还和秦二叔吵了一架。

为此和秦二叔起了隔阂，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哄好，但到底伤了情分，秦二叔虽然还是帮他善后，但不再帮他找好的岗位，连媳妇死了，也不帮忙找个好的。

一般的，他又看不上眼，才一直单到现在。

每每想到徐凤举，心里都膈应的不行。

如果不是因为徐凤举，他就不会丢脸，不会和秦二叔吵架，不会没有媳妇，也不会直到现在，还是个普通的职工。

他晃悠着身子走到燕杉面前，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猥琐相，偏偏还不自知。那双滴溜溜转的三角眼在燕杉身上上下扫视，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人浑身发麻。

燕杉发誓，她以前真的对世上所有的生物都一视同仁。

但此时此刻，她开始对蛇这种生物感到恶心。

试想一下，一个长相平庸的生物，在你面前吐信子，搔首弄姿，你不膈应吗？不恶心吗？

反正燕杉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