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找徐凤举？”秦六中撇了撇嘴，抖着腿，说话拖腔拿调，“小同志，你和徐凤举什么关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凑了半步，还刻意的微弯下腰，“你和哥哥我说说，说不准我比徐凤举更厉害呢！”

燕杉这一个多月的饭可不是白吃的，个子蹭蹭蹭直逼一米六五。而秦六中也就一米七五左右，或许在这个时代还算不错的个子，但十公分的差距，实在不需要他弯腰和燕杉说话。

这姿势实在有些过于油腻了。

并且随着他凑近，那股子劣质烟草味直扑面门。先前燕杉从他的言行就猜测他身上的味道可能也是一股油腻味，所以是一直憋着气的，也在此时到了极限，刚松了口，冷不丁就闻到这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顿时喉咙一阵反胃，朝着人就yue了出去。

“呕——”

秦六中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两三步。

“你……”

“呕——呕——”他一开口，燕杉就yue，接连几次，双方脸色都不太好。

没等秦六中再开口，燕杉赶忙抬手制止。

“你——别说话了，呕——”

燕杉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你身上有味。”燕杉捏着鼻子嗡嗡说道。

得亏她想着等谈完事去国营饭店吃一顿，所以才没吃早饭，不然她就享年在这了。

秦六中听了这话，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凑近衣领闻了闻。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

可因为被人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心总是有些虚，觉得周围路过的人都在看他笑话。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徐凤举刚入职农药厂的那一天。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让他下不来台，尤其还是个女人。

这下他更坚定了要让眼前这人不好过的想法。

女人嘛，这辈子最看重的不就是这张脸皮和名声！

只要他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荤话，或者编造点捕风捉影的烂事，把水搅浑，那些看客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这年头，男人在外面乱搞，人家只会说一句“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可女人要是沾上哪怕一丁点桃色传闻，不管真假，这名节就算是毁了。

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小媳妇、大姑娘，哪个不是因为他拿捏住了这个死穴，怕名声扫地，怕被人说身子脏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连个屁都不敢放？

“跟老子斗？老子连你一根指头都不用碰，就能让你身败名裂！”秦六中恶狠狠的想。如果只是一次，他可以当作意外，但之后燕杉接二连三的对着他犯呕，即便他再蠢，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秦六中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又下作的算计。

“你来找徐凤举徐队长啊！”秦六中突然高声扬言，不等燕杉反应，他突然冲到她面前，燕杉又止不住的犯呕。

秦六中立马指着她，喊道：“你这是怎么了？这样子有点像……”秦六中欲言又止，脸上的笑不怀好意。

“——怀孕。”

一语惊醒路上人。

本来还是迷糊着上早班的路人，突然听到这句话，瞌睡虫都惊醒了，抬着头四处张望是哪里的热闹。

“你一直犯呕，不就是怀孕了吗？我们厂也有不少女同志，大家来瞧瞧！”秦六中招手。

“你来找徐凤举，孩子不会是他的吧？”秦六中佯装震惊，但声音一点也不小。

徐凤举在厂子里一直是不苟言笑，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而且他和范会计感情很好，回家也会帮忙带孩子做家务，工资全部上交，是厂子女工口中难得的好男人。

现在这个好男人居然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

这样的热闹谁不爱看！

男工心里想着，叫你们一直说人是难得的好男人，看看你们口中的好男人是怎么搞大人家肚子的？

女工嘀咕，徐队长不像是这种人啊。

有机灵的，已经往厂外跑去，想着赶紧把当事人叫过来。小姑娘来找徐队长，想必是认识的。

谁不知道秦六中的脾性，兴许是人家小姑娘没给他好脸色，说些难听话败坏人名声呢。

秦六中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女工心里都臭到粪坑了，还在一旁喜滋滋的，想到一会就能看到一个慌了神、红了眼，拼命向众人解释，却没人相信，痛哭流涕的画面，他就激动的浑身发抖。

“哭吧，大声的哭！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秦六中抱着胳膊，嘴角的狞笑越扯越大，挑衅的看着燕杉，就等着她崩溃求饶，看她在大庭广众下出丑。

而燕杉在干什么呢？

秦六中刚才猛地凑到面前，因为太近，味道更重，她的干呕刚刚才停，甚至因为干呕导致她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泪水挂在脸上，更像是一个被吓到的人的样子。

见到这一小会儿，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除了秦六中作为输出主力将脏水泼到她身上之外，他身边跟着的几个跟屁虫，也在一直说着些似是而非的话。

“什么？徐队长不是这样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要不是徐队长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人家小姑娘，好端端来找他干什么？”

“是啊，谁说不是呢！徐凤举平时看起来人五人六的，没想到喜欢这样的！”

“看来他和范会计，也没有那么和谐吗？指不定两人在家里都不搭理对方呢，就是你们这些娘们，没心眼，被人给忽悠了还替人说话呢！”

“这些娘们，惯会看人表面样子下菜碟。还说我们秦哥坏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私下里怎么造谣我们秦哥的。可是你想想，要是我们秦哥真的耍流氓，怎么没人举报啊？”

“就是就是，秦哥可是个好男人，媳妇去世后，也是一直念着人，至今都不结婚。这样的男人可比你们那个徐队长好太多了！”

几人越说越离谱，丝毫没发现人群脸色变得僵硬。

不是，你说徐凤举有问题大家没发现，是没什么毛病。但是没必要拿秦六中比较吧！

在场的没人接话，这简直是黄鼠狼夸儿香，刺猬夸儿光——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成色！

谁不知道秦六中是个什么德行？

这厂里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同志，哪个没被他那张破嘴占过便宜？平时在车间或者路上碰见了，他总是要凑上去讲几句不干不净的浑话，像只绿头苍蝇一样招人烦。

要不是他二叔在后面撑腰，不知道被批斗多少次，劳改这辈子都做不完！

他要是真像这些跟屁虫吹嘘的“念着亡妻、守身如玉”，这厂里的树都能倒着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