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推力正常！”

“过载4.2G，箭载计算机介入滚转抑制！”

小赵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三维姿态曲线，嗓子都喊劈了。

屏幕中央，代表箭体实际飞行轨迹的红线，在突破四百米风切变层时轻微晃动了一下，随即被飞控舵机强行拽回，严丝合缝地咬死在绿色的理论弹道线上！

“发动机工作结束，进入惯性滑行段！”

“高度两千二百米……两千八百米……三千一百二十米！过顶点！”

方舱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严知行背在身后的拳头悄然松开了一半：“盯住下落段，准备开伞。”

屏幕上，箭体开始头朝下高速坠落。

“高度一千二百米，引导伞起爆！”

“引导伞开伞正常！延时三秒，主减速伞弹出——”

报数员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遥测屏幕右上角的下沉速度曲线没有按预定斜率拉平，反而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箭载陀螺仪的数据开始剧烈翻滚！

“怎么回事？！”严知行一步跨到屏幕前。

“九百米高度撞上沿海突发横风切变了！”小赵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拼命敲击键盘，“主伞刚张开一半，迎风面两根凯夫拉主伞绳过载崩断！主伞缠死了，下沉速度每秒二十八米，还在加速！”

话音未落，方舱外有人指着北面两公里外的深水芦苇荡大喊了一声：

“落下来了！”

众人冲出方舱。

远处的海滩上，那枚拖着半张残破红白伞衣的箭体，像标枪一样斜斜扎进了退潮后的黑泥滩里，溅起一人多高的泥浆。

现场一片死寂。

小赵站在方舱台阶上，嘴唇发抖，眼眶一下就红了：“完了……二十八米的末速砸下去，全毁了……”

王默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早已换好的高筒防水胶靴。

他弯腰从工具车上拎起一把铁锹，直接迈步朝北面的烂泥滩走去。

“王主管！”小赵愣住了。

“站着干什么？”王默头也没回，“不去挖出来看看，站在这儿哭就能把数据哭出来？”

严知行反应极快，冲着身后发呆的几个小伙子吼了一嗓子：“带撬棍和密封箱，跟上！”

两公里外的潮间带，黑色的海泥没过小腿肚子，每拔一步都带着咕叽咕叽的吸力。

王默踩在最前面，浑身泥点子，找到那个还在往上冒气泡的泥坑，一铁锹插进泥里。

当啷一声。

铁锹头撞上了金属外壳。

五六个年轻工程师扑上来，顾不上满身腥臭的黑泥，徒手配合着铁锹往下掏。二十分钟后，浑身裹满黑泥的箭体被硬生生从一米多深的泥浆里拽了出来。

铝合金头锥已经憋进去一大块，中段的壳体也摔出了明显的弯曲折痕。

小赵跪在泥水里，颤抖着用湿毛巾擦干净中段舱盖，拿内六角扳手拧开八颗高强螺栓，掀开防水密封盖。

里面包裹在减震硅胶里的橙色数据记录仪完好无损，绿色的电源指示灯，依然在一下、一下地稳定闪烁。

“没坏！黑匣子没坏！”小赵猛地抬起头，满脸泥水地喊了出来，“三千一百米全程的飞控修正参数和气动载荷，一秒都没丢！”

周围几个年轻小伙子一屁股坐在泥滩里，大口喘着粗气，有人抓着断掉的半截伞绳笑出了声。

王默用袖口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正蹲在箭尾仔细查看伞舱接口的严知行。

“严工，算及格吗？”

严知行捏着那根被狂风硬生生扯断的高强伞绳茬口，眉头紧锁。

“飞控组能打八十分，把航电闭环跑通了。”

严知行站起身，指了指面前这根摔弯的铁管子，声音低沉。

“但你也亲眼看见了。一米六的小东西，撞上一股海风都能把伞绳扯断。等将来换成五十米高、几十吨重的液体运载火箭，靠几张布伞看老天爷脸色吃饭，就是死路一条。”

海风吹过泥滩。

严知行转过头，盯着王默的眼睛：“王主管，要想把火箭完完整整收回来，这世界上只有一条路能走通——扔掉降落伞，让液体发动机在天上二次点火，靠推力自己长着腿垂直落回来。”

王默看着泥水里那枚伤痕累累的箭体，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道：

“做那套东西，现在最缺什么？”

“缺能扛住二次点火极限热冲击的燃烧室材料，缺毫秒级响应的深度节流阀。”严知行吐出一口气，“全行业都在摸石头过河，没人有现成的答案。”

王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黑泥的双手，脑海里，静静浮现出苏州家里那个上了锁的黑色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