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清晨七点。

苏州元序智能汽车的行政楼下，王默正往一辆黑色商务车后备厢里搬工具箱。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默直起腰，看见苏倩拿着两份文件夹从电梯间走出来，身后没跟秘书。

“这么早走？”苏倩停在车边，看了一眼后备厢里的防水胶靴和帆布包，“宿迁那边的充电站选址，不是让采购部的人先去踩点了吗，怎么还要你亲自跑一趟？”

“采购部看的是地皮价格，我去看看进出大板车的转弯半径。”

王默关上后备厢盖，拍了拍手上的灰。

“顺便去连云港海边帮老家一个朋友看块工业用地，明晚就回。”

苏倩打量了他两眼，转身从自己的轿车后座取出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防风夹克，递了过去。

“上次落在我车里的。四月份苏北沿海风还硬，夜里别冻感冒了。”

王默接过衣服搭在臂弯里：“苏董事长今天这么体贴？”

“少贫嘴。下周元序要跟东辰的供应链团队做二期路测复盘，后勤保障别给我掉链子。”

苏倩看了眼手表，声音放轻了些。

“路上慢点开，到了发个消息。”

“知道。”

目送苏倩走进办公楼，王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驶出园区。

在绕城高速入口的收费站旁，两辆挂着破空航天临时通行证的依维柯工程车已经等在应急车道外。

王默按了两下喇叭，三辆车一前一后汇入向北的车流。

……

下午一点半，连云港南侧，灌河口外的一片废弃盐场滩涂。

海风裹着咸腥味刮过荒草，吹得临时警戒线哗哗作响。

这片方圆八公里的无人浅滩已经办妥了民航与空管部门的临时科研试飞批文，窗口期只有下午两点到四点这两个小时。

没有彩旗，也没有横幅。

滩涂高处的硬地上，只用防爆沙袋围出了一个简易发射阵地。那枚一米六高的银灰色验证箭已经竖在了倾斜导轨上。

两百米外的移动测控方舱里，飞控组长小赵正蹲在主机柜前，手里攥着一把改锥，反复去拧航电接口的锁紧螺丝。

“行了，再拧丝扣都要滑了。”

严知行走了进来，一把按住小赵的手腕。

小赵抬起头，额头上全是细汗：“严老，海面三百米以上的风速比气象台预报的大了两米每秒，我怕起飞段姿态角超调……”

“超调了也是飞控计算机的事，你现在拿改锥戳它有用吗？”严知行瞪了他一眼，“去把遥测链路再自检一遍。”

小赵咽了口唾沫，刚站起身，旁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王默站在方舱门口，身上套着苏倩给的那件防风夹克。

“喝口水。”王默说。

小赵双手接过水瓶，灌了一大口，手还是有点抖：“王主管，这可是咱们破空第一次听响，万一打上去姿态发散了……”

“我以前刚开大客车那会儿，第一次上高速拉一车人，手心也全是汗。”

王默看了一眼窗外竖在海风里的银灰色箭体。

“当时车队老队长跟我说，你在场站里把刹车片、轮胎气压全查到位了，上了路就别老盯着方向盘发毛。车是铁做的，你给它什么指令，它就走什么道。”

小赵愣了一下，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塌下来几分，重重点了下头：“明白了，王主管！”

严知行看了眼墙上的授时电子钟。

一点五十八分。

“所有人撤出安全警戒线！测控组各就各位，进入一分钟准备！”

方舱里瞬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急促的电流底噪。

“供电转内电！”

“箭载惯导对准完毕，陀螺仪读数正常！”

“遥测信号锁定！”

“十、九、八……三、二、一，点火！”

小赵狠狠按下了红色的发火按钮。

两百米外的滩涂上，验证箭尾部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橘白色烈焰！

浓烈的白烟瞬间吞没了导轨底座，紧接着，一声尖锐如裂帛般的呼啸声砸穿海风，震得方舱铁皮外壳嗡嗡作响。

银灰色的箭体几乎没有任何迟滞，拖着一道笔直的白烟尾迹，硬生生撕开海边的低云，直刺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