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上午，顾承安收到试验场发来的邮件。

他打开附件，先看到一行结果：六月完整热试窗口，安排给星恒航天。

下面附着简短的评审意见。破空航天的材料真实、申请有效，但星恒已经完成过相关试验，现场准备、人员经验和计划成熟度都更高。

顾承安翻到邮件最后一页，那里还写着一条：破空可以申请后续排期，但具体日期另行协调。

这句话比落选更让他难受。

争了半个月，星恒拿走六月，破空连下一次什么时候上台都说不准。

他想把邮件转给几个合作单位，手指停在发送键上。那些单位已经为六月预留了人手，他没法再用“进展顺利”四个字敷衍过去。

他打给严知行。

“结果出来了。”

“星恒？”

“嗯。”

严知行只说：“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

“我之前跟你说过，人家确实比我们准备得充分。输给这个，不冤。”

“我们忙了三天，工装档期也让出去了。”

“那是我们自己的设计没定。难道不争六月，就该把错的工装买回来？”

顾承安被堵得一时没话。

中午，程岳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总，评审结果看到了吧？”

“看到了。恭喜星恒。”

“谢谢。”程岳停了一下，“上次我说可以合作，话还算数。别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的研发节奏弄乱。”

顾承安听得出他不是纯粹嘲笑。

也正因为如此，这话更不顺耳。

“程总，你拿到了六月，是你们准备得好。破空怎么安排，不劳你替我们做主。”

“行。”程岳笑了，“那以后试验场见。”

电话挂断，顾承安把评审意见打印出来，带去见王默。

王默在元序的后勤办公室，桌上还摆着车队调度表。

他看完，没有先问能不能再加钱。

“星恒拿到了？”

“拿到了。评审结果没什么能挑的。”

“那就不挑。”王默把纸放下，“严知行怎么说？”

“认输。但他不想等到八月什么都不干。”

“我也不想。”

顾承安坐下来：“外面的试验台就那么几处。下一次轮到我们是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要不要再找人谈谈？”

“该谈谈，但六月这事翻篇。”王默指着评审意见，“人家凭准备赢的，咱们输了就认。别拿钱去买别人该有的机会。”

顾承安苦笑：“你是认得痛快，给宿迁那边解释进度，还得我去。”

“谁让你管远川呢。”

王默给他倒了杯水。

“下午我去趟研发点。你带我去见严知行，不用安排什么汇报。”

“去干什么？”

“看看我们这几个月到底做出了什么。”

下午四点，破空航天的一处研发车间。

门一打开，里面还有设备运转后的余响。几名工程师围着工作台讨论，见顾承安来了，停下手里的事。

严知行从里间出来。

“我正让他们改后面的验证计划。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王默说，“不是来催六月的。六月已经没了。”

严知行把两人带过一排试制件。

王默没让他逐项解释，只问：“这些东西，哪件做成过实物验证？”

严知行给他指了一件。

“这个做过地面检查。那边有个结构试件，没到飞的阶段。发动机那套，得等合适的热试条件。”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连一次真正的飞行都没有。”

“是。”严知行说，“但别把飞行和发动机热试混为一谈。两码事。”

走到车间最里头，一名工程师正把一张旧进度表从白板上取下来。

上面写着“六月热试”，红笔划了一道又一道。

“别扔。”严知行叫住他，“计划改了，不等于做过的工作都作废。”

那人捏着纸。

“严总，大家原本说好六月能见结果，现在又没准日子了。”

严知行没训他。

“谁保证过六月一定能试，谁来给你解释。但下一步该做什么，我下午就定下来。”

王默站在旁边，没有拿什么鼓劲的话打断他们。

等那名工程师走开，顾承安才说：

“自建试验设施我已经找人了解了。不是几个月能建出来的，光选址和论证就有得忙。”

“该论证继续论证。”王默说，“外面的试验资源也继续找。两条路都走，不能为了争口气，就认准只有自己建才行。”

严知行看了他一眼。

“这话还算清醒。”

“你就当我今天没发烧。”

顾承安笑了一声。

转过隔板，王默看见一件被布罩着的细长物体，立在支架上，比他还稍矮一点。

“那是什么？”

严知行把布掀开。

银灰色的箭体，尖头，细长，尾部还有几片小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