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1章 全城大索(1 / 1)吐蕃崛起首页

洛阳城南,洛水南岸大营。

中军帐内,达扎路恭坐在铺着牛皮的地榻上,面前摆着半碗凉了的羊奶,一口没动。洛阳城里的杀声和爆炸声顺着洛水飘过来,一阵一阵的,帐外的亲兵往里探头看了两回,没敢出声。

恩兰多杰掀帘进来,甲叶上沾着黑灰,靴底烧穿了两个洞。“王爷,建春门破了。副将已经带人推进去了,正在十字街跟唐军残部巷战。”

达扎路恭没有抬头。“李若幽呢?”

“还在撑。十字街以南,被压到南市一带了。打得极狠,唐军的残兵几乎寸步不退。城里有些百姓也拿着刀、锄头,甚至门闩棍子协助唐军,躲在烧塌的屋子里打冷箭。”

达扎路恭端起羊奶碗,看了一眼,搁下了。“传令给副将,城破之后,我不进城。全城的军务交由他全权处置。告诉全军,本帅大营扎在洛水南岸,非令不得渡河。城里的事,让副将看着办。”

恩兰多杰愣了一下。“王爷,副将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知道。所以让他办。”达扎路恭躺回毡毯上,闭上了眼睛,“打碎一颗牙,才知道以后怎么咬人。李若幽那个硬骨头,让副将去磨。磨完了,往后洛阳的唐军就知道,跟大蕃打巷战是什么下场。”

恩兰多杰走出中军帐,翻身上马,涉水渡河往洛阳方向去了。

洛阳,南市。

副将阿史那·竭忠骑在马上,身后的亲卫举着火把,把整条街照得通红。他的面前,是烧成了焦黑架子的市楼,和一地乱七八糟的尸体。唐军的,吐蕃的,还有城中百姓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千户长跑过来,用吐蕃话大声汇报着什么。阿史那·竭忠跳下马,蹲在路边,看着一堆被炸塌了半边的砖墙。墙后面,有一扇被烧穿了门板的木门,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院子。院子地上躺着一具吐蕃刀盾手的尸体,背中了一根门闩棍,棍子的两头被削尖了。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尸体,怀里抱着一把菜刀,脖子上插着一根羽箭。

阿史那·竭忠伸出脚,用靴尖拨了拨那根门闩棍,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拿门闩棍杀我的兵?”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亲卫全都缩了缩脖子,“这座城里的百姓,也敢拿刀捅大蕃的兵?”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十字街的尽头还有零星的喊杀声,那是最后几十个唐军残兵在洛水浮桥边上死战。阿史那·竭忠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

“传我的令。全军听好了——大帅有令,城破之后,军务由我全权处置。现在我告诉你们:洛阳城破,李若幽的兵拒不投降,城内百姓助逆死战,杀伤我大蕃将士甚多。为了告慰阵亡的儿郎,晓谕全军:给假三日!这三日里,全城大索。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官商百姓,敢有藏匿兵刃、伏击我军的,就地斩首!军需物资、金银细软、骡马粮草,统统搜出来,全部充公,一半上缴大营,一半分给全军的儿郎们!”

传令兵骑着快马,把这条令箭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间,洛阳城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那是吐蕃兵听到“给假三日”时发出的嚎叫。

不到半个时辰,洛阳城里就疯了。

从南市到北市,从铜驼巷到洛水桥,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骑兵在烧焦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步兵踹开人家的大门,冲进去乱翻乱砸。有老人躲在米缸里,被搜出来扔到街上。有女子藏在废井里,被吊上来拖进了巷子。一个卖胡饼的汉子死死抱着一袋铜钱不肯松手,被骑兵一刀剁断了手腕,血喷了一墙。

最惨烈的是南市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子里住着十几户人家,唐军残部撤退时在这里藏了几十个伤兵。吐蕃兵搜到巷口时,伤兵们拼了命反抗,用牙咬、用头撞。阿史那·竭忠亲自带着卫队冲进巷子,一声令下,十几颗震天雷扔进去,整条巷子被炸塌了大半,里面的人全被埋在了碎砖底下。

唐协军的营地设在洛阳城东的旧校场上。李守义站在营门口,看着城里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他身后的那些关中子弟兵也全都站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都尉一瘸一拐地凑上来:“王爷,这……这简直是屠城啊。底下的人都在骂娘呢。”

李守义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响。“赞普下令破城,可没下令屠城。达扎路恭躲在大营里装聋作哑,让副将出来当恶人——这是拿咱们唐协军当什么了?陪绑的?”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赵都尉。“传我的令,唐协军全军连夜拔营,退到城东十里外驻扎。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不许进洛阳城。谁敢进城去抢东西、祸害百姓,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

赵都尉赶紧下去传令。李守义站在营门口,看着洛阳城里的火光,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句:“赞普让咱们替大蕃打天下,咱们认了。可要是咱们的人跟吐蕃副将一样这么造孽,这扬州,还打什么打?”

洛阳城里的大火,烧了整整两夜。到第三日天明,阿史那·竭忠才下令收兵。洛阳城里的百姓死了一多半,尸体在街角堆着,没人收。唐协军营地那边,李守义拔营去了城东,那五万人马没进城,也没跟着烧杀。

达扎路恭的大营还在洛水南岸,他始终没有踏入洛阳一步。但他知道,那几颗被副将崩掉的牙,往后会让洛阳的唐军和百姓,在看到吐蕃的军旗时,打心底里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