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金字的招牌挂在大街最显眼的位置。
两头石狮子擦得锃亮。
高丽的贵族们穿着宽袍大袖,排着长队,手里捧着祖传的契约。
他们家里的金银全花光了。
要想继续买聚气液,要想保住手里的玄晶卡不被销户。
只能拿别的东西抵押。
厚厚的地契砸在银行的红木柜台上。
开京周边的水田。
平壤城外的铁矿。
甚至是北边盖马高原上的百年金矿山。
沈清秋派驻平壤的掌柜,穿着笔挺的青绸棉袍。
手里拨弄着一把紫檀木算盘。
算盘珠子噼啪乱响。
“这处铁矿,矿石成色太杂,最多抵三千点玄晶。”
掌柜扯过一张印好的大明格式借据。
“签字,按手印。”
高丽权贵连契约上的细则都没看一眼。
颤抖着咬破大拇指,重重按在红色的印泥上。
鲜红的指印盖在白纸黑字上。
短短三个月。
高丽八道,六成以上的矿脉、森林、上等水田。
全部成了大明皇家灵修银行的抵押物。
每一座矿山插上了大明的界石。
高丽王朝的整条脊梁骨,被一张薄薄的符卡和几串算盘珠子。
彻底抽空了。
连骨髓都没剩下一滴。
开城,高丽王宫。
冷风在空荡荡的大殿外打转。
几根红漆木柱子掉了一半的皮,露出灰白的木质。
回廊底下站着的几个王宫禁卫,身上的铜甲生了绿锈。
手里握着的长矛有些晃动。
士兵们的肚子在盔甲底下咕噜噜直响,两张脸饿得发青。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领到军饷了。
前天发下来的,是两升掺了沙子的高粱米。
大殿里没有生火。
炭盆空着,里面只有上个月留下的两团死灰。
冷得像个冰窖。
高丽开国之主李成桂。
坐在高高的石雕王座上。
他头上没戴金冠,只包着一块黑色软巾。
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貂皮大氅,毛皮有些脱落。
这位曾经在荒原上百步穿杨、推翻前朝建立新朝的铁血君主。
此刻双手拢在大氅的袖管里。
两只眼睛陷在发青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嘴唇干裂,胡须杂乱得像一堆枯草。
大殿下方。
冰冷的石板上。
黑压压跪了三四十名高丽重臣。
文官穿着青色袍服,武将披着旧甲。
没人站着。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没有温度的石砖。
大殿里只能听见粗重的抽泣声,和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往前膝行了两步。
手里的象牙笏板断了一截,是用鱼鳔胶粘起来的。
他把笏板举过头顶。
额头重重砸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王啊……”
老臣哭嚎起来,眼泪顺着皱纹淌在砖缝里。
“国库……国库彻底空了!”
“昨日户曹清点,库房里除了两百串生锈的旧铜钱,连一粒米、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旁边的一个武将猛地直起身子。
眼眶通红,胸甲撞在石板上当当乱响。
“各道兵营全乱了!”
“咸镜道的兵卒把营房拆了当柴烧,昨日甚至有三个千户,带着整营的人马越过鸭绿江,跑去大明的矿山当苦力挖矿去了!”
武将捶着胸口,声音凄厉:
“再不给军饷,王宫禁卫明日就要哗变了!”
死寂。
大殿里只剩下呼呼的冷风穿堂声。
李成桂坐在王座上。
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钻心地疼。
但他没有发怒。
他甚至连拔剑砍人的力气都没了。
大明没有派一兵一卒出山海关。
蓝玉的骑兵还在漠北放羊。
但他的国家,已经亡了。
亡在那些发光的米粒里。
亡在那些薄薄的玉石卡片上。
“大王……”
那个老臣再次把头磕下去,额头上渗出一抹鲜血。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大明的飞舟就在江对岸停着……”
“认清现实吧,大王!”
“降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