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边的寒风刮得像破皮鞭。
江面结了一层毛玻璃似的灰冰。
边贸榷场的泥泞土道上。
一辆接一辆的大辕车排成了长蛇阵。
车轴压得吱扭作响,木头缝里渗出黑色的冻油。
每辆车上都堆着麻袋装的生铁块,还有用枯草捆着的深山老山参。
泥浆溅在车辕上,冻成了硬冰疙瘩。
车队一直从渡口甩到了三里外的山坳口。
高丽商贾穿着臃肿的旧皮袄,戴着狗皮帽子。
他们缩着脖子,在冷风里用力跺着双脚。
嘴里呼出的白汽混着大蒜臭味,飘在半空。
“别挤!”
一个高丽大商踩着泥水往前拱,右手死死护着怀里的鹿皮口袋。
旁边推独轮车的小贩被他撞得一个趔趄。
车上的两袋野山参掉在烂泥里。
小贩爬起来,破口大骂,两只手直接去抓大商的领口。
几个披着铁甲的大明卫所兵卒按着刀柄走过来。
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兵卒连刀都没拔。
只是拿刀鞘在木栅栏上重重磕了两下。
“吵什么吵?”
兵卒眼皮都没抬,“排队验货,换卡!”
争吵声戛然而止。
高丽大商一把推开小贩,连滚带爬地扑到木栅栏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鹿皮口袋,解开皮绳。
哗啦一声倒在粗木案板上。
那是整整五十根用红绳扎着的上等辽东野山参。
根须完整,带着湿润的黑土。
案板后头坐着个穿青布棉袍的大明账房。
大明皇家灵修银行派驻边境的办事员。
账房连称都没拿。
只是随手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灰色符纸,在人参上方晃了晃。
符纸微微发热,泛起一层微弱的绿光。
“参龄尚可,蕴含微量草木灵气。”
账房收起符纸。
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非玉非骨的白色卡片。
那是最低等的玄晶符卡。
他在旁边的青色法石上一贴,手里的铜刻刀飞快划了一下。
“算你十点玄晶值,收好。”
高丽大商接过那张薄薄的符卡。
两只手抖得像得了恶疾。
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
他把符卡贴在胸口,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土语,扑通一声给账房磕了个头。
旁边几百个推着车的高丽人,眼珠子通红,像饿狼看见了肉。
降维打击,是从一瓶洗炉水开始的。
大明东宫后院炼丹剩下的废液。
被神行商会用粗瓷瓶装了,贴了个“低阶聚气液”的签子,拉到边境。
这种在东宫连灵草都懒得浇灌的废料。
运到了鸭绿江对岸。
瞬间成了高丽贵族争破头的仙家甘露。
一个高丽权贵,愿意用整整三艘大货船的白头山红松原木。
来换这么一小瓶泛着浑浊绿沫子的药水。
喝下去,能多撑半个时辰不咳嗽。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还有那些工部流水线印出来的除尘符。
在大明只配贴在茅房或者马厩里除味。
在高丽的贵族府邸,被当成镇宅之宝挂在中堂。
一张除尘符,能换走一百石精细的高丽糙米。
高丽开京的那些两班贵族彻底疯了。
他们见过大明使臣身上流转的护体微光。
他们知道修仙能长生,能多活几十年。
为了换取大明的玄晶符卡,为了从神行商会手里买下一颗最劣质的灵丹。
贵族们放出了家里的恶奴。
掠夺在半岛的山野间疯狂铺开。
贵族们不要粮食,也不要布匹。
他们要金属,要金子,要银子,要一切能在大明换成符卡的东西。
高丽国内原有的铜钱,彻底成了废铜烂铁。
官府铸造的海东通宝。
原本能买一头牛,现在连一根烂葱都换不来。
铜钱被熔成了铜块,金银被洗劫一空,全送到了大明的边贸榷场。
市面上没有可以交易的钱了。
平民拿着一串串沉重的粗制铜钱,站在紧闭的粮铺门前。
铜钱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粮铺掌柜拿着顶门棍,隔着门缝破口大骂:
“滚远点!拿这些臭铜烂铁来骗粮食?现在只收大明的符卡!”
物价飞涨了一万倍。
昨天三文钱一个的粗面饼子,今天标价两万钱。
后天,直接不认钱了。
一小撮发霉的麦壳,要用妇人头上的银簪子去换。
平民吃不起饭了。
开京城外的榆树皮被扒得干干净净,露出白生生的树干。
路边的草根被挖出了深坑。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蜷在墙角,嘴唇乌青,饿得连哭声都像猫叫。
大明的灵修银行,趁着这股狂风。
直接把分号开进了高丽西京平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