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很脆。

哒、哒、哒。

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快而不乱。

院门虚掩的窄缝里闪过一抹亮色。

沈清秋跨过门槛。

她换下先前那身粗布袄裙，穿了身干练的青色锦缎长裙。

窄袖口用铜搭扣束紧。

裙摆裁得稍短，露出底下厚底皮靴的黑色靴尖，带起一阵干爽的风。

她右手拎着一把尺半长的算盘。

沉香木的框子。

算盘珠子全是用白银打磨的，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沈清秋停在破藤椅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看瘫在地上的户部尚书。

双手抱拳，朝朱璟深深一揖。

“草民沈清秋，参见太孙殿下。”

声音清脆利落。

地上躺着的夏原吉吸溜了一下鼻涕。

他歪着脑袋，沾满烂泥的脏脚板往袍子底下缩了缩。

露出的大脚趾头尴尬地动了两下。

朱璟坐在石桌旁。

右手在桌角的一叠废纸上扒拉出一张发黄的桑皮纸。

又顺手抓起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

笔尖在粗瓷水碗里蘸了点冷水。

“别拜了，坐下听。”

朱璟眼皮都没抬一下。

秃笔落在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水渍在桑皮纸上洇开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大明宝钞废了。”

朱璟头也没抬，手腕在纸上飞快划拉。

“市面上的碎银子，过两月也得成废铁。”

“与其等老百姓自己把朝廷的库房砸了，不如自己把桌子掀了。”

夏原吉趴在地上，耳朵竖得笔直。

听到“掀桌子”三个字，他浑身肥肉哆嗦了一下。

朱璟写完最后一笔。

把秃笔随手扔回桌角。

他两手捏着桑皮纸的两角，轻轻抖了抖。

纸张在冷风里发出啪的一声响。

“开个钱庄。”

朱璟把纸拍在石桌正中央。

“不叫钱庄，叫大明皇家灵修银行。”

“银……银行？”

夏原吉把下巴垫在泥石板上，嘴唇发颤。

“行当的行？”

“废除宝钞，废除各地碎银结算。”

朱璟指着纸面上画出的两个大圈。

“以后大明的钱，只认一样东西。”

“灵石。”

“殿下不可啊！”

夏原吉猛地抬起半个身子，满脸黑泥被泪水冲出道道沟壑。

“全国上下哪有这么多灵石？！”

“真要把灵石当钱花，库房里这点家底，三天就被全天下的修士掏空了！”

“谁说要把真石头扔大街上去了？”

朱璟翻了个白眼。

从宽大的袖袋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碎渣。

随手弹在夏原吉的脑门上。

啪的一声脆响。

夏原吉被砸得往后一仰，伸手接住灵石，满脸发懵。

“真石头锁在国库地底下。”

朱璟敲了敲石桌面。

“凡人要买米，修士要买药。”

“拿手里的灵药、灵矿、灵麦，送到银行的库房里存着。”

“银行给他们发卡。”

沈清秋站在一旁。

手指在沉香木算盘的银珠子上轻轻拨了一下。

咔哒。

一声清响在安静的院子里荡开。

“敢问殿下，是发纸票，还是发铜牌？”

她问得很直接。

“若是纸票，市面上伪造的手段多如牛毛。”

“若是铜牌，大笔交易沉重难携，与现银无异。”

“都不是。”

朱璟并拢右手食指与中指。

指尖泛起一缕极细的青色真气，在虚空里划了个四方印子。

“用下品玉石的边角料做底子。”

朱璟在空气中点了点。

“里头刻三道微型阵法。”

“一道防御，防磕碰磨损。”

“一道防伪，由我亲手留下一缕神识印记，谁仿谁死。”

“最后一道，是储值阵法。”

他收回手指，拢在袖管里。

“这东西叫玄晶符卡。”

“凡人拿了卡，滴一滴血上去，神识锁定。”

“丢了别人也花不了。”

“去神行商会的铺子里买东西，把卡往柜台的接引法石上一贴。”

“阵法扣数，当场结清。”

小院里彻底安静了。

连水塘边枯树上的寒鸦都没叫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