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祝景珩自己清楚,这双手方才温柔缱绻的动作,全是虚假的敷衍,是演给世俗、礼法、天下人看的一场盛大戏码。
他眼底没有半分情意,胸腔里空荡荡的,像是被寒风刮净了所有温热,只剩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他看着苏婉安然无害的睡颜,心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苏婉无辜,从头到尾都是皇权制衡、皇家婚事里最被动的棋子,她温顺听话、恪守本分,从未做错分毫。
可正因她无辜温顺,才更显得这场婚姻荒唐又残忍。
他在人前圆满了所有人的期许,用一场盛大大婚封了朝野众口,稳了储君之位,护了东宫体面,唯独牺牲了他和萧寓十五年的朝夕羁绊,碾碎了那夜唯一的温柔牵绊。
小腹那处淡淡的温热依旧清晰可感,微弱却固执地存在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场逆伦的私情,那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和一个再也不能靠近的人。
他轻轻垂落手,指尖悬在半空,微凉的触感久久不散。
方才替苏婉别发的温柔是假的,人前和睦的夫妻情深是假的,大婚圆满的盛世光景是假的,储君顺遂的安稳人生,也全是假的。
唯一真实的,只有昨夜梁上那人彻夜的孤寂,只有他此刻心口密密麻麻、无处消解的钝痛,只有两人从此君臣陌路、再无私情的既定结局。
十五岁的少年太子,本该鲜衣怒马、肆意坦荡,可他早早学会了权衡利弊、伪装心性、割舍挚爱。
他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储位安稳,为了皇家颜面,亲手将那个陪他长大、护他周全、爱他至深的人,推回了无边黑暗里。
从此,萧寓归暗,守他锦绣山河、岁岁安稳,却再也不能守他私心、护他温柔。
从此,他坐拥东宫圆满、佳人在侧、前程万里,却余生岁岁空空落落,再无真心可寄。
殿外天光越来越盛,彻底驱散了深夜的暗沉,将满室大红喜帐映照得灼灼刺眼。
祝景珩静静侧躺着,不再动弹,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繁复华丽的锦帐纹路,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
身侧是温顺安然的新婚侧妃,眼前是世人艳羡的圆满人生,可他的世界,早已在破晓之前,随着那道孤寂离去的黑影,彻底彻底荒芜死寂。
他演尽了温柔夫君的模样,守好了储君的本分,成全了天下人的圆满。
唯独亏欠了自己,亏欠了那个藏在暗处、为他熬遍万苦的人。
这世间最残忍的温柔,大抵便是如此。
对着不爱的人极尽温存,对着最爱的人,只剩生生别离、岁岁相望、永不能及。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