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看,所谓忙过这一阵,从一年拖成了三年。
第二封说小满很好,会叫人,不必专程回家。第三封说孩子的咳嗽已经由母亲带去看过,让钱仍汇给户主,免得她一个女人跑邮电所。
陆沉川把第三封与公函上的药费说明并排放下。
若小满真的照过肺,为什么地方材料里没有任何就医记录?若妻子愿意让母亲代领,为什么她如今连六个月汇了多少都不知道?
他看向字迹。
落款像沈知夏。正文却过于齐整,许多字一笔一画,像有人临摹着写。更明显的是称呼。沈知夏婚后一直叫他“沉川”,生气时才连名带姓。七封信里有五封直接写“陆沉川同志”。
他从前以为她在疏远自己。
现在再看,那称呼更像一个不敢写得亲近的人。
陆沉川把七封信按日期排开,取出纸笔,列下每封提到的孩子病情、随军和汇款方式。写到第四封时,他忽然发现一句熟悉的话:“驻地风硬,我这身子骨去了也是添乱。”
这是陆秀玲常说的。
妹妹第一次进县城做临时工前,曾笑着劝他:“嫂子那身子骨跟着你也是添乱,不如把机会留给能干的人。”当时他只当她心直口快,训了两句便过去。
政治处的钟声从院里传来。
陆沉川将公函、回信和自己的汇款存根全部装好,去见负责干部。他没再用一句“家里误会”带过。已知的、存疑的,他分开写清,连同汇款存根一起交了上去。
“近期整训还没结束。”对方翻看材料,“你家属提出离婚,地方也报告孩子险被私下送养,确实需要本人处理。返乡安排要协调,你先把材料留复印件。”
陆沉川点头:“我服从安排。但请确保原信由我本人带回,不能再经过家里转交。”
干部看了他一眼:“这些年,你没发现回信不对?”
陆沉川沉默数息:“发现过口吻变了。我以为她怨我不回家。”
“你核实了吗?”
“没有。”
没有三个字说出口,比任何解释都重。
他回宿舍继续翻信。最后一封没有日期,只在信封上留下去年冬天的邮戳。信中写:“小满已经不在身边,你不必再为她寄药钱。”
陆沉川猛地坐直。
去年冬天,小满还在柳树湾。送养发生在今年三月。
这封信里的人,为什么会提前一年告诉他,女儿已经不在母亲身边?又想让他相信,她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