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军师,我不同意(1 / 2)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首页

腊月初七夜里,翟山营走了两个人。

不是逃的。是来辞行的。

来的是石蛋,还有跟他一个村的另一个新兵。两个人在帐外站了半个时辰,才敢掀帘子。

“少寨主。”石蛋跪下就磕头,“俺、俺想回家。”

翟山把他拽起来。

“出什么事了?”

“俺娘捎信来了。”石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展开,上头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炭字,“说管城开仓了,一户领三斗,老的加一斗。”

“说家里如今有粮了,让俺回去。”

帐子里的火盆噼啪响了一声。

“信是谁写的?”

“村头教书的先生。”石蛋低着头,“少寨主,那三斗粮是真的。俺表叔亲眼看着领的。”

“俺娘六十了。”

翟山接过那块布,看了看。

字是好字,写得工整。末尾还有一句:官府既往不咎,速归。

这句话不像村里教书先生的话。

“石蛋。”

“在。”

“你识多少字了?”

“一百零三个。”石蛋忽然抬起头,眼圈红了,“崔先生说,再有几十个,俺也能挂那块牌子。”

“那你念念,最后这一句。”

石蛋凑近了看。

“官……府……既……往……不……咎……”

他念着念着,声音低了下去。

“少寨主。”他抬起头,“这句话,是不是……不是俺娘的意思。”

“是不是你娘的意思,我不知道。”翟山把布还给他,“可这三斗粮是真的,你娘六十了也是真的。”

“走吧。”

石蛋愣住了。

“少、少寨主,你不拦俺?”

“我说过,我不锁营门。”翟山说,“说过的话得算数。”

他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两个布袋。

“路上的干粮,三天的。”他把袋子塞给两个人,“你的名字我不销,记在册子上,写请假归乡。”

“什么时候想回来,回来接着当队里的兵。”

“要是不回来。”翟山看着他,“也不算逃。”

石蛋抱着那袋干粮,站在帐子中间,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半天,他把干粮放下了。

“俺不要。”他抹着脸,“俺回去看俺娘一眼就回来。三天,来回三天。”

“干粮拿着。”

“俺不拿!”石蛋梗着脖子,“俺拿了就回不来了!”

两个人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柱子送到寨门口回来,一屁股蹲在火堆边,半天不说话。

“少寨主。”他忽然开口,“这个月是四十一个。”

“嗯。”

“上个月三个。”

“我知道。”

“照这么下去,开春……”

“柱子。”

“在。”

“明天军师府大议。”翟山盯着火堆,“把石蛋那块布,给我。”

腊月初八,军师府大议。

这是开府以来人来得最齐的一次。各营主将、军师府六曹、连三个新附的坞堡主都到了,堂上摆不下,屋檐底下还站了一圈。

议的只有一件事:这个冬天怎么过。

徐世积先报数。

他抱着三本册子进来,一本一本摊开,念得又快又平。

“存粮,八万四千石。全寨在册口三万七千,兵一万九。照眼下的份例,撑到明年三月。”

“三月以后呢?”有人问。

“三月以后没有以后。”徐世积说,“开春青黄不接,山下不会有粮。”

堂上一片吸气声。

“第二笔。”徐世积翻开第二本,“十一月,新投瓦岗的一千四百口。十二月上旬,二百七十口。”

“少了八成?!”

“少了八成。”徐世积把册子合上,“张通守放粮以来,山下的人不往山上跑了。”

“第三笔。”他打开第三本,声音低下去,“十二月,寨里私自下山的,四十一人。”

“逃兵?”

“不是逃兵。是回家的。”徐世积说,“十一月还只有三个。”

“军师。”翟山在武将队末开了口,“我这儿有件东西,请诸位过目。”

他把那块布递上去。

布在堂上传了一圈。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官府既往不咎,速归这一句,堂上的嗡嗡声就没了。

“这是我营里一个新兵的家书。”翟山说,“他娘不识字,是村里先生代写的。”

“最后这八个字,不是他娘的话。”

“是官府教先生写的。”崔敬在人堆里接了话,声音发涩,“郡里往下发过样式。小人在管城见过这种事,招安流民的时候用。”

“一村一村地发,一封一封地代写。”

堂上的人,脸色都变了。

“所以张通守放的不只是粮。”翟山把那块布收回来,“他一封一封地,往咱们寨里写信。”

堂上有人开始搓手,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

翟山站在武将一列的末尾,听着这三笔数,手心开始出汗。

这三笔数摆在一起,说的是同一件事。

时间不在瓦岗这边。

“诸位都听见了。”李密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堂中,“密说一句话,说完请各位骂。”

“军师请讲。”

“这个冬天,必须跟张须陀打一场野战。”

堂上炸了。

“野战?!”老营一个头目跳起来,“军师,人家八千人是正军!咱们一万九,一半是刚拿刀的!”

“正因为是一万九。”李密说,“今日一万九,三月还剩多少?”

“方才三笔数,诸位都听清了。他放他的粮,咱们守咱们的山。他不用打,只要等。”

“等到开春,咱们的粮见底,兵散一半。到那时候他再动手,八千人扫一万,够了。”

“所以打,是找死。不打,是等死。”李密环视一圈,“死法之外,密要挑一个还能赢的。”

“赢在哪儿?”

“赢在现在。”李密说,“今日是瓦岗人最多的一天,往后一天比一天少。”

“打野战,要么被他杀,要么杀了他。杀了他,荥阳无兵,河南道再没有一支能压瓦岗的官军。”

堂上几十号人,你看我我看你。

翟山从武将队末走了出来。

“军师。”

满堂的目光转过去。

“少寨主有话?”

“我不同意。”

四个字砸下去,堂上一片抽气。这是开府以来,头一回有人当众驳军师。

李密的脸色没变。他甚至朝翟山伸了伸手,示意他往前站。

“说。”

翟山走到堂中,与李密并排。

“军师那三笔数,我一笔都不驳。”他说,“时间确实不在咱们这边。”

“那你驳什么?”

“驳野战两个字。”

翟山转向满堂。

“各位叔伯,我盯过秦琼的前锋四天。三截行军,斥候撒三十里,一天走四十里,风雨无阻。那是一千人。”

“张须陀手里有八千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