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本府亲提八千(2 / 2)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首页

“俺后来觉得,还是像鸡。”

“都闭嘴。”崔敬敲了敲沙盘边,“重写。”

翟山抹平沙子,重新落笔。

他是真下了狠心学的。不会写字这件事,上回立借条的时候是笑谈,可他心里清楚,一个连军令都要人代笔的人,走不远。

写到第三遍,帐外传来脚步声。

徐世积掀帘进来,手里抱着账册,看见沙盘上的字,脚步顿了一下。

“少寨主在练字?”

“瞎划。”翟山把树枝一撇,“账送来了?”

“三千零一十一石,入库册、分发册、结余册,三册在这儿。”徐世积把册子放下,“另有一事。”

“说。”

“历城有消息了。”徐世积说,“张须陀十日内出兵,八千,亲自来。”

火堆边上,崔敬的手停了。麻杆也不划他的木板了。

翟山盘腿坐在沙盘前,半晌没说话。

张须陀。

这个名字压在瓦岗头上两年了。河南道十几股义军,卢明月十几万人,说没就没。王薄、孟让,哪个不是几万人的字号,碰上他一个照面就垮。

寨里的老兵提起这个名字,声音都会低半截。

“十日。”翟山慢慢地说,“消息哪来的。”

“历城的粮价。”徐世积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历城的糙米五天里涨了三成,车马行的骡马被官府征了一半。瞒得住文书,瞒不住行市。”

翟山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一直忘了问。”他说,“徐先生表字是什么?总不能一直先生先生地叫。”

“懋功。”徐世积说,“草字懋功。”

翟山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顿住了。

懋功。

徐懋功。

徐……茂公?!

他猛地扭头,把这位年轻的账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青布袍子,算袋,一脸平静,二十出头。

评书里那个身穿八卦仙衣、手摇羽毛扇、掐指一算便知吉凶的牛鼻子老道,徐、茂、公?

“少寨主?”徐世积被他看得皱眉,“怎么了。”

“没怎么。”翟山把脸转回去,盯着沙盘,半天,又忍不住斜眼看了他一眼。

不对啊。

不是说会法术么。

不是说能撒豆成兵么。

眼前这位,法术就是敲斗底,仙术就是看粮价。

“少寨主到底怎么了。”

“我就是想起来。”翟山憋了半天,“有人跟我说过,叫懋功的,都聪明。”

“谁说的?”

“一个说书的。”

徐世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抱起账册走了。

帐帘落下,火堆边上,麻杆凑了过来。

“少寨主,那个说书的,还说过啥?”

“说过什么?”

“就是叫懋功的都聪明那个说书的。”麻杆一脸认真,“他还说没说,叫麻杆的,是啥命?”

翟山看着这张缠着布的脸。

“说了。”

“啥命?!”

“说叫麻杆的,命硬。”翟山说,“摔断了腿都摔不死,还能躺着把字学了。”

“真的?!”麻杆大喜,扭头冲草铺那边喊,“崔先生!听见没!说书的都说俺命硬!”

“命硬也得练字。”崔敬头也不抬,“今天那十个字,默完了么。”

“……默到第六个了。”

“默完再睡。”

翟山盯着火堆,自己跟自己较了半天劲。

评书害人。

这都第几回了。

先知这个东西越来越不能信了,人名对不上,法术是假的,年份是糊的。

可有一样是真的。

他抬起头,望着北边。

张须陀要来了。评书里怎么唱的他记不全,只记得一句。

四平山前,隋军名将如云。

而历史书上怎么写的,他记得更少,只有模模糊糊的半句。

好像……瓦岗真正的起势,就是从打赢一个姓张的名将开始的。

打赢的。

应该是打赢的吧?

翟山盯着火堆,头一回发现,自己居然连这个都不敢确定。

他扒拉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沙盘上,把白天那三个字又写了一遍。

翟。山。营。

这回,十四笔的字,横是横,竖是竖。

写完了他看着这三个字。

先知靠不住,就靠眼下这个。

一笔一笔练出来的字,一个一个记熟的名字,一车一车过秤的粮。

这些东西不会记错年份,也不会把账房认成老道。

“崔先生。”

“嗯?”

“明天再教十个字。”翟山把树枝搁下,“捡军中用得上的教。粮、械、伤、亡、进、退。”

“好。”崔敬顿了顿,“还有四个呢?”

“少寨主。”崔敬又开口了。

“嗯。”

“方才少寨主一个人对着火堆坐了半个时辰。”

“看火。”

“属下在荥阳见过一种人。”崔敬说,“也是这么坐着看火。”

“什么人。”

“算命的。”

翟山笑了一声。

“崔先生觉得我在算命?”

“属下觉得少寨主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较得赢么。”

崔敬把手拢进袖子里。

“属下不知道少寨主跟什么较劲。”他说,“可属下知道,账房不跟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那账房跟什么较劲。”

“跟差出来的那几石。”

“差出来的那几石,找得回来么。”

“找得回来。”崔敬说,“不好找,可它一定在某个地方。”

“万一不在呢。”

“那就是有人拿了。”崔敬说,“拿了也是在某个地方。”

翟山看着火堆。

“崔先生,这句话我记下了。”

翟山望着北边的夜空。

“张、须、陀。”他说,“还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