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开城的不是门,是肚子(1 / 2)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首页

复寨之前,先说寨外。

围寨的营盘扎成了一个圈,圈上最紧要的一段,交给了翟山营。

这是明升。五十人的营,独立当一面,营盘左边是单雄信,右边是老营的三百人。

围营扎下的头一天,翟山干了件全营看不懂的事。

他让人在营前挖了三排小坑,坑距两步,深一尺,坑里埋尖木。

“少寨主,这是防啥的?”

“防马。”

“郡兵哪有马?”

“郡兵没有。”翟山拍拍手上的土,“练手。往后有的是有马的。”

上任第一夜,翟山把巡哨排成了三班,一班一个时辰,哨位钉死,换哨要对口令。

第二夜,单雄信提着槊溜溜达达过来查营,摸到第三个哨位就被人喝住了。

“口令!”

“老子单雄信!”

“口令!”

“……老子是你二叔!”

“二叔也得对口令。”黑影里,小豆的声音又稳又倔,“少寨主说的,夜里不认人,只认令。”

单雄信在原地站了半天,一句话没说,扭头走了。

第二天军议,这条大汉当着满帐的人拍案。

“都去翟山营外头走一圈!”他嗓门震得帐顶掉土,“五十个人的营,扎得比老子三千人的还有章法!”

翟山正喝水,差点呛着。

郡兵断顿的第三天,寨墙上出现了白布。

不是降旗。是有人趁夜把一块白布吊下墙来,布上拿炭写着字,歪歪扭扭。

“军中乏食,将校锁营门,兵卒不得出。求活路。”

白布是柱子巡夜捡回来的。天亮送到中军,满帐传看。

“要降?”单雄信眼睛一亮,“成了!围了半个多月,围出来了!”

“慢。”李密把白布铺在案上,看了很久,“这不是将校递的,是兵卒偷递的。”

“有什么分别?”

“分别大了。”李密说,“将校要降,开城谈条件,是一伙人的事。兵卒要活,是六千个人各想各的。”

“各想各的,才最乱。”他抬起头,“诸位,寨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帐里没人接话。

“将校锁营门。”翟山接了,“说明已经有人试着跑了。锁了门,说明将校信不过兵了。”

“兵没吃的,将校还有没有?”

“有。”翟山说,“最后的粮,一定在将校手里。断顿的是兵,将校还吃着。”

“这就是了。”李密点头,“一座城里,饿的看着饱的。”

“这时候攻城,六千人同仇敌忾,反倒帮将校把人心箍紧了。”

“那怎么办?”

李密看向翟让。

“寨主。”他说,“该您出面了。”

“密拟一篇告示,请寨主的令箭。射进寨去,一夜射三百支。”

“告示上写什么?”

“三句话。”李密竖起手指,“第一句:瓦岗只诛将校,兵卒无罪。”

“第二句:出城弃械者,当夜开饭,愿留的入营,愿走的发三日干粮归乡。”

“第三句。”他停了一下,“把韦城仓的事写上。郡里的账上,你们的军粮早就送到了。是谁吞了,你们自己想。”

单雄信咧开嘴:“最后这句毒啊。”

“不毒。”李密说,“账是真的。咱们只是替他们把账念出来。”

告示是崔敬带着几个识字的连夜抄的。抄到后半夜,翟山过去送灯油,发现麻杆也在,趴在草铺上,面前摊着一张。

“你抄的这算什么字。”崔敬正在验收,眉头拧成疙瘩,“字少一点。”

“少一点也认得出来!”

“告示是给饿肚子的人看的。”崔敬把纸推回去,“字错了,人家当咱们连饭都写不明白,还能信咱们管饭?”

麻杆哼哼唧唧地重抄。

翟山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告示后头,再添一样东西。”

“添什么?”

“画。”翟山拿过一张废纸,用炭条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几道竖线,圈底下一堆歪歪扭扭的火苗。

崔敬歪着头看了半天。

“这是……锅?”

“对,一口烧着火的锅。”翟山说,“六千个兵里,识字的有几个?告示写得再好,大半人得听别人念。”

“可一口锅,人人看得懂。”

当夜,三百支绑着告示的箭,越过寨墙,落进了瓦岗寨。每一支箭杆上,都拴着一小片画着锅的布。

第二夜,寨墙上缒下来第一批人。十一个。

被押来问话,领头的兵从怀里掏出那片布,摊开。

“军爷。”他咽着唾沫问,“这个锅……是真的吧?”

第三夜,一百七十个。

第四夜,将校下令弓弩封墙,敢近墙者射杀。当夜墙下死了七个。

可第五夜,缒下来的是四百个。

带队缒城的是个火长,落地就跪,说的话让全营听得脊背发麻。

“将军们把最后的粮分了。”他说,“分的时候关着门。可火头军看见了。”

“弟兄们断顿五天了,他们锅里有肉。”

第五夜到第六天晌午这半天里,寨里的动静,坡下听得一字不落。

先是喊,隔着墙都能听出是吵翻了天的喊。然后是兵器磕碰的响,闷闷的,一阵一阵。再后来是一片欢呼,欢呼里夹着惨叫。

单雄信在营墙上听着,摩拳擦掌。

“打起来了!里头自己打起来了!要不要趁乱……”

“不要。”李密摇头,“越是这时候,越离城门远一点。”

“为啥?”

“里头的人在下决心。”李密说,“咱们的兵一逼近,他们就不用下了,只能拼命。”

“离远点,把决心留给他们自己下。”

第六天晌午,寨门开了。

不是打开的。

是从里面被人撞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