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只是先选日子(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第二日一早,清晖院送来六只匣子。

大大小小,整整齐齐摆满了荀照野的书桌。

阮直打开第一只。

里面是一支红玉发簪。

玉料颜色浓艳,簪头雕成刚刚展开的海棠,花瓣边缘打磨得极薄。日光透过去,像有一层浅红色的水光。

第二只是一方新砚。

第三只装着两册空白账本。

第四只是暖手炉。

第五只是一套笔。

最后一只最小,里面放着一盒调好的熏香。

白芷、青棠,再添一点冷梅。

是她曾替他熏过的味道,混着他素日惯用的冷香。

阮直看完,忍不住问:“六殿下这是把文房铺子和首饰铺子一起搬来了?”

荀照野拿起那支红玉簪。

簪子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你要的,一样不少。

字迹清瘦利落。

荀照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昨日她只是吃醋时随口说,邵绮年有的,自己一样不能少。

谢停云竟真照着她的话,一样不少地补了回来。

短短一夜,六样东西便全送到了她面前。

“这暖手炉如今也用不上。”阮直道。

“冬日可以用。”

“距离冬日还有大半年。”

“先放着。”

荀照野打开两册账本。

里面一片空白,只有第一页分别写着两个数字。

第一册是今年。

第二册是明年。

她指尖停在“明年”两个字上,许久没有翻页。

谢停云总在替她准备明年的东西。

葡萄藤、暖手炉、还没有开始记录的账本。

他从不问她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只是把东西送来,理所当然地替她在未来留下位置。

阮直在旁边道:“娘子,六殿下对您真好。”

荀照野合上账本:“嗯。”

“您怎么不笑?”

“笑了。”

“没有。”

“心里笑。”

她让人把几样东西都收进书房。

红玉簪没有收。

今日正好可以戴。

中午时,宫里来了传召。

女帝请荀照野进宫用晚膳。

说是家宴,不必太过拘束。

荀照野却不觉得女帝会无缘无故请她吃饭。

问过传旨宫侍,对方也只说六皇子与三皇子都会到,现任凤君郦成蹊也在。

该到的人都到了。

这顿饭更不可能只是吃饭。

韦知节替她准备入宫衣裳时,看见了桌上的红玉簪。

“六殿下送的?”

“嗯。”

“今日才送来?”

“嗯。”

“正好配这身衣裳。”

韦知节选的是一件黛青长裙,领口与袖边绣着暗红色花纹。红玉簪戴在发间,不显张扬,却让整个人多了一点明艳。

荀照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殿下送的,自然相配。”

“还没成婚,便开始替他说话了。”

“拿人的手短。”

“他送了多少?”

“六样。”

韦知节动作一顿:“为何忽然送这样多?”

“因为邵绮年有六样。”

“……”

韦知节绕到她面前:“你让六殿下按照送过旁人的东西,重新给你送了一份?”

“不是重新送,东西都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我的更贵,也更好看。”

韦知节沉默片刻:“你今年二十一岁,不是十二岁。”

“我知道。”

“还与别人比礼物?”

“感情使人幼稚。”

这句话说得十分有道理。

至少荀照野自己觉得有道理。

韦知节替她插好发簪:“六殿下没觉得你麻烦?”

“他很高兴。”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真觉得麻烦的人,不会一夜之间把六样东西都送来。”

嘴上说麻烦,动作却比谁都快。

这便是谢停云。

马车入宫时,天色尚早。

晚膳设在含章殿侧厅。

荀照野到时,谢停云已经在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青皇子常服,发间束着白玉冠。听见宫侍通报,转头看向门口。

目光先落在荀照野脸上。

随后移到她发间。

红玉簪正戴在那里。

他看了片刻,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耳后却悄悄红了一点。

荀照野上前行礼。

女帝谢元徽让她免礼,又看了一眼红玉簪。

“簪子不错。”

“多谢陛下。”

“停云挑的?”

荀照野转头看谢停云:“是。”

谢元徽笑道:“他小时候最不耐烦挑这些东西,如今倒有耐心。”

谢停云淡声道:“尚衣局挑的。”

荀照野当场拆穿:“尚衣局挑了十几支,殿下选了一个时辰。”

孟冬昨日随礼物一并送来的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谢停云看她一眼。

女帝笑意更深。

坐在另一侧的郦成蹊也道:“停云与荀娘子感情这样好,陛下总算可以放心了。”

他声音温和,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真实年纪。

谢令则生得像他。

尤其是笑起来时,那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温润几乎一模一样。

荀照野却始终记得,这个人与顾清商被陷害的事脱不开关系。

她没有表现,只按规矩落座。

晚膳开始时,谈的都是寻常事。

女帝问了西行使团出发的情况,又问荀照野近日身体如何。

“许观复说脉象暂时平稳,新的药方还要继续观察。”

“听说你已经戒酒了?”

荀照野停了一下:“陛下从哪里听说的?”

谢元徽看向谢停云。

答案不言而喻。

荀照野也看向他。

谢停云神色平静地给她盛了一碗热汤。

“母皇问过。”

“你便什么都说?”

“不该说?”

“该。”

荀照野接过热汤。

“只是没想到,我戒酒这种小事也能传到御前。”

谢元徽笑道:“停云近日向太医院要医案、请医者,连朕的御药房都翻过两回。如今宫中谁不知道,他最在意你的病。”

谢停云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荀照野心里却暖了一点。

郦成蹊道:“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只是照野的身体要紧,任何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这句话像是关心。

荀照野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果然,下一刻,女帝便放下了筷子。

“今日叫你进宫,还有一件事。”

来了。

荀照野坐直一些:“陛下请说。”

“荀家向停云纳采已有些时日,问名也结束了。按礼,下一步便该纳吉。”

女帝看着她。

“朕听说,前几日还有几家向荀氏送了侧君画像?”

荀照野心中微动。

族中收到画像一事并未公开。

几只木匣当日便被退回去了。

宫里为何知道得这样快?

她没有立刻去看谢停云。

“确有此事。”她道,“但臣女已经全部退回。”

“为何退?”

“臣女答应过六殿下,此生只娶他一人。”

话说出口,谢停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即使已经听过,他似乎仍喜欢她一次次重复。

谢元徽点头:“既然你们心意已定,婚事便不该继续拖着。否则旁人总以为皇室对这门婚约态度不明,才敢不断试探。”

郦成蹊在旁边轻声道:“陛下,荀娘子仍在治病。停云又不是等不起,何必急在一时?”

他说得体贴。

却把谢停云放在了只能等待的位置。

仿佛只要荀照野的身体一日没有痊愈,他便应该一直等下去。

谢停云道:“儿臣听母皇与荀家的安排。”

他没有替荀照野回答。

姿态平静得近乎顺从。

荀照野却觉得,他今日过于安静了。

“只是纳吉,不是立即成婚。”谢元徽道,“司天监已经选了几个日子,最早在下月。”

已经选好了?

荀照野终于看向谢停云。

他脸上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像是第一次听说。

“陛下已经让司天监选过日子?”

“今日刚呈上来。”

谢元徽让宫侍拿来一张红笺。

上面写着三个适合纳吉的日期。

最早的一个在下月初七。

最晚也不超过两个月。

“你们选一个。”女帝道。

荀照野接过红笺。

谢停云没有凑过来看。

只坐在旁边,安静等她决定。

他越是这样不催,荀照野越觉得哪里不对。

“陛下。”她开口,“纳吉可以依礼进行,至于问期,臣女想再等一等。”

谢停云握着茶杯的手指停住。

女帝问:“为何?”

“新的治疗才开始不久,结果如何尚未可知。臣女想等身体稳定一些,再谈婚期。”

侧厅安静下来。

谢停云没有说话。

谢令则抬眼看了看两人。

郦成蹊则轻轻叹了口气。

“荀娘子的顾虑也有道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若身体没有调养好,成婚后反而让停云跟着担心。”

话里每一个字都在说体谅。

听起来却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荀照野可能根本没有一辈子。

谢停云的脸色淡了一些。

“儿臣不介意。”他说。

郦成蹊道:“你现在年轻,自然觉得感情最重要。可若婚后照野的病情反复,你日日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谢停云抬起眼:“凤君是在劝儿臣放弃婚约?”

“本宫只是替你们考虑。”

“不必。”

谢停云语气仍旧平静。

“荀照野的身体如何,儿臣很清楚。婚后是否照顾她,也是儿臣自己的事。”

郦成蹊神情微顿。

女帝看了他一眼:“好了,今日不谈这些不吉利的话。”

她转向荀照野。

“纳吉照常进行。问期可以等,但不能无限期拖下去。许观复半年后不是要重新判断治疗方向?到时无论结果如何,荀家都要给朕一个准话。”

半年。

荀照野没有理由继续拒绝。

“臣女遵旨。”

谢停云仍旧没有看她。

晚膳后,谢元徽留下谢令则议事。

郦成蹊也先行离开。

荀照野与谢停云一同走出含章殿。

暮色已经落下来,宫道两侧陆续点起灯。两人并肩走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荀照野几次看他。

谢停云目视前方,神情平静得看不出异样。

“殿下。”她终于叫他。

“嗯。”

“生气了?”

“没有。”

“你今晚很少说话。”

“母皇在问你的意思。”

“所以你一句都不问?”

“现在问。”

谢停云停下脚步。

“你不想娶本宫?”

“想。”

“为何不愿问期?”

“我说过了,想等身体稳定。”

“什么才算稳定?”

“至少不再频繁发病,许观复也确认新的治疗方向有效。”

“若半年后仍不能确认?”

荀照野没有回答。

谢停云看着她。

“再等半年?”

“可能。”

“一年后呢?”

“到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