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迟来的答复(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半个月后,西行使团与第一批商队同时出京。

这半个月里,荀照野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按时服药,三日一次药浴,五日一次针灸,每日沿着回廊慢走。许观复没有说她的病明显好转,只说这段时间脉象还算平稳,可以将每日活动增加半刻。

谢停云对此比她本人还慎重。

增加活动的第一日,他亲自拿着铜漏跟在旁边。

多走一步都要问。

“胸口闷不闷?”

“不闷。”

“累不累?”

“不累。”

“有没有心悸?”

荀照野看他一眼:“殿下离我这样近,很难没有。”

谢停云不再问了。

只是耳后红了一路。

身体暂时没有变坏,已经算是一件好事。

荀照野不敢立刻把它当成希望,却开始愿意认真执行许观复制定的调养方法。

至少不能让那株葡萄白种。

商队出发当日,天还没完全亮,荀照野便到了城西驿站。

使团的人马要在这里做最后一次清点。

药材、粮食、毡衣和绢帛分别装车,每一只木箱上都贴着户部封条。荀家的伙计正在给车辆加固绳索,傅满仓拿着名册,一辆一辆核对。

荀照野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绯色窄袖长袍,外面罩着挡风披风。长发高束,只在腰间挂了一枚荀氏商号的铜牌。

她站在车队旁听完各处回报,又亲自确认了寻找乌耆先生的医案与信物。

谢停云准备的两名医者也已经到了。

一人名叫桑寄,曾在太医院负责整理西域药材;另一人名叫曲阿迟,年轻时随使团去过康居,懂当地语言。

两人都带着誊抄好的脉案。

原本分成三份。

一份随身,一份锁在药材车的暗格中,还有一份交给傅满仓保管。

即使中途遗失,也不至于让所有记录一起消失。

谢停云对这件事谨慎得近乎过分。

荀照野知道,他不是怀疑商队的能力。

只是承受不了任何可以提前避免的差错。

“娘子,清点完了。”傅满仓走过来,“使团辰时出发,咱们的车队跟在中段。到凉州后停留五日,一边补货,一边打听那位乌耆先生的消息。”

“别只打听医者。”荀照野道,“沿途若有治疗寒损旧疾的方子、医案或药材,也一并记下来。”

“明白。”

“人比东西重要。遇到风沙、战乱或道路封锁,宁愿耽搁,也不要冒险赶路。”

傅满仓笑道:“这句话,六殿下已经让人交代过三次。”

“他还说什么?”

“说您最怕我们为了早些回来走险路。又说找不到人不要紧,先把消息送回来,他会继续派人查。”

的确像谢停云会做的安排。

荀照野问:“殿下今日来吗?”

“宫里尚未来人。”

她抬头看了看城门。

距离使团出发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谢停云昨日送来的信中说,他会来。

荀照野相信他不会迟。

驿站另一侧,邵家的伙计也在核对货物。

邵绮年拿下了绢帛、茶砖和一部分日常用药的采买。为了做好第一笔官府生意,她几乎把邵家的大半流动银钱都压了进去。

这份魄力确实少有人能比。

她今日来得比荀照野还早。

身上穿着一件浅青骑装,外罩烟紫披风。发间没有太多首饰,只簪着一支白玉兰。

荀照野认得那支簪子。

春日宴上,邵绮年戴的也是它。

当时她没有多想。

如今再看,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支白玉兰有些碍眼。

邵绮年察觉到她的目光,走了过来。

“荀娘子在看我的簪子?”

荀照野道:“只是觉得眼熟。”

“我在春日宴上戴过。”

“难怪。”

邵绮年抬手碰了碰玉兰花瓣。

“这支簪子已经陪我很多年了。”

说话时,她看向了城门。

荀照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辆带着皇子徽记的马车正从城内驶来。

谢停云到了。

马车在驿站外停下。

孟冬先行下车,随后掀开车帘。

谢停云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圆领袍,外披绛红披风。发间束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白玉冠,眉眼被清晨冷淡的天光映得愈发清晰。

他下车后先看见荀照野。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才转向旁人。

荀照野迎过去:“殿下没有迟。”

“紫宸殿临时耽搁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会来。”

“若本宫没来呢?”

“那便等到你来。”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使团不会等你。”

“我可以留下等。”

他没有说话。

神情却明显软了一些。

谢停云将一只封好的木匣交给桑寄。

里面除了顾清商的医案,还有女帝亲笔写给康居官员的公文。若乌耆先生不愿随商队回京,至少能保证医者见到他本人。

所有事情交代妥当,使团官员开始清点人数。

荀照野与谢停云站在车队外。

“今日冷不冷?”他问。

“穿得很厚。”

“手呢?”

荀照野把手伸给他。

谢停云握了一下。

指尖是暖的。

他却没有立刻松开。

宽大的披风正好遮住两人的手,旁人只能看见他们站得很近。

邵绮年也看见了。

她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从两人的披风下扫过。

“见过六殿下。”

谢停云这才松开荀照野,转过身。

“邵娘子。”

称呼客气疏远。

与对待其他商号的人没有区别。

邵绮年走近,发间的白玉兰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殿下还认得这支簪子吗?”

谢停云看了一眼。

“认得。”

荀照野心里莫名一沉。

原来真的与他有关。

邵绮年的笑意深了一点。

“我还以为殿下已经忘了。这是我十七岁那年,殿下让人送来的生辰礼。”

谢停云神色平静:“既然送给你,便是你的东西。”

“我一直留着。”

“与本宫无关。”

一句话将旧物与现在分得清清楚楚。

邵绮年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殿下从前说,这支白玉兰很适合我。”

“那时眼光不好。”

荀照野低下头,险些笑出来。

邵绮年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谢停云没有再看那支簪子。

转身继续检查木匣上的封条。

他分明不在意。

荀照野心里却仍有一点不舒服。

不是怀疑谢停云。

只是想到他曾经亲自挑过生辰礼,曾经觉得这支簪子适合另一个女人,心口便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责怪过去的他。

那时他们还没有真正相爱。

可知道是一回事,不高兴又是另一回事。

谢停云很快察觉到了。

荀照野不说话时,往往不是没有话。

而是在考虑应不应该说。

他看了一眼邵绮年发间的白玉兰,又看向荀照野。

“你的簪子呢?”

荀照野一怔:“今日骑装不适合戴簪。”

“昨日送去的也没戴?”

“昨日送了什么?”

谢停云看向孟冬。

孟冬立刻道:“殿下昨日让尚衣局送去一支红玉发簪,说是与娘子今日的衣裳相配。可能送得晚,荀府尚未来得及转交。”

荀照野看着谢停云。

“你送的?”

“嗯。”

“为何不在信里说?”

“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发现。”

“若我没发现呢?”

“今日再问。”

“若还是没发现?”

谢停云淡声道:“让尚衣局送第二支。”

荀照野心里那点不舒服,被这句话压下去一半。

邵绮年站在旁边,脸色越发淡了。

她听得出来。

谢停云不是临时为了与她赌气,才说自己送了荀照野首饰。

红玉簪昨日便送到了荀府。

他记得荀照野今日穿什么,甚至提前替她选好了相配的东西。

从前他也这样记过邵绮年的喜好。

可如今那份细致已经属于别人。

使团出发的号角从城门外传来。

驿站里迅速忙碌起来。

一辆辆货车沿着官道向西驶去。

傅满仓上马前,最后向荀照野行了一礼。

“娘子放心,人在,脉案便在。”

荀照野点头:“一路平安。”

谢停云也道:“找不到乌耆先生,不要强求。每到一处驿站,按约定送信回京。”

“是。”

傅满仓策马追上商队。

荀照野站在长亭外,看着车队一点点驶远。

扬起的尘土遮住了最后一辆马车。

她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谢停云问:“担心?”

“有一点。”

“西行商路走了许多年,她们知道如何应对。”

“我知道。”

“那为何皱眉?”

荀照野看着远处:“这次不只是送货,还背着我的病。”

她很少对外表现出自己想活。

可今日看着那几份脉案被带走,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或许能活得更久的答案。

谢停云握住她的手。

“不要只等她们。”

“嗯?”

“京中的治疗继续。许观复的方向若有效,乌耆先生来不来,都不是唯一的路。”

荀照野点头:“知道。”

两人正准备回城,身后却传来邵绮年的声音。

“六殿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

谢停云没有回头。

“就在这里说。”

邵绮年看了一眼荀照野。

“与从前有关。”

“那更没有单独说的必要。”

谢停云转过身。

“本宫不希望未婚妻因为你说的话产生误会。”

未婚妻三个字说得清楚。

邵绮年脸色微白。

荀照野站在一旁,没有替她解围。

既然邵绮年想当着她的面拿旧事刺激,她便留下来听。

“你说吧。”荀照野道,“我也想知道,是什么过去不能让我听。”

邵绮年沉默片刻。

她握紧披风边缘,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殿下从前问过我,愿不愿意等您。”

谢停云神情没有变化。

荀照野的心却轻轻沉了一下。

这件事,他没有提过。

邵绮年继续道:“那时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殿下将来会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一位皇子的真心。”

话说得很漂亮。

不知道他会走到哪一步,说到底,便是嫌他不受宠,觉得他没有值得下注的前程。

“如今呢?”谢停云问。

“如今我想明白了。”

邵绮年看着他。

“若殿下还愿意等我,我可以给出从前没有给的答复。”

清晨的长亭边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已经随使团离开,只剩零散宫侍与几名邵家伙计。

邵绮年把这句话说得不高。

却足够让荀照野听清。

她终于明白,邵绮年今日为何戴着那支白玉兰。

不是舍不得旧物。

是想用它提醒谢停云,他曾经有多喜欢她。

荀照野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听谢停云的回答。

谢停云看了邵绮年很久。

久到她眼中重新生出一点希望。

随后,他平静地问:“你想明白什么了?”

邵绮年一怔。

“想明白愿意接受本宫,还是想明白荀照野选了本宫之后,你忽然不甘心?”

她脸色一白:“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本宫恢复皇子身份后,你觉得顾家已经失势,邵家不能从这门婚事中得到好处。后来三皇兄愿意带你进入权贵宴席,你便觉得他比本宫更值得。”

“我没有。”

“如今荀家向本宫纳采,你又觉得一个能让荀氏继承人只娶一人的皇子,或许没有从前那样无用。”

谢停云说话时没有抬高声音。

甚至仍旧称得上礼貌。

可每一句都落在邵绮年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你的答复来得不是太晚。”

他道。

“是本宫已经不想要了。”

邵绮年眼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散去。

“因为荀照野?”

“因为本宫已经知道,真正被人选择是什么样。”

谢停云转头看向荀照野。

两人的目光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