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只是正好见到(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户部评选那日,荀照野起得很早。

阮直替她梳头时,她已经把谢停云昨日的回信看了第三遍。

评选结束前,本宫不去荀府。

你也不许与谢令则私下见面。

前一句是避嫌,后一句纯属私心。

荀照野看完,将信重新折好,放进腰间的香囊。

阮直从铜镜里看她:“您已经会背了吧?”

“差不多。”

“那还看什么?”

“有些话只看意思,有些话要看字。”

“有什么不同?”

“意思是他不能来,字里写的是他想来。”

阮直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两句话:“奴侍没看出哪里写了想来。”

“所以你还没娶到喜欢的人。”

“……”

阮直决定不再问。

荀照野今日没有穿太张扬的颜色,只选了一件墨绿圆领袍,袖口收紧,腰间束着革带。头发高高挽起,除了一枚小金冠,再无多余首饰。

她本就生得明艳,衣着越利落,眉眼越显得锋利。

韦知节来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今日像是去做正事的。”

“我哪日不做正事?”

“前日你陪六殿下种葡萄,一下午只挖了一捧土,回来却说自己忙得很。”

“那捧土意义重大。”

“哪里重大?”

“埋着我的第五年。”

韦知节怔了怔。

荀照野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书。

她不想把那句话说得太沉重。

葡萄藤种下之后,第二日便抽了一点新芽。花匠说那不是新长的,只是之前藏在枝节里,如今天气暖,正好冒了出来。

可荀照野仍旧站在藤下看了很久。

过去她数日子,是从三年往回减。

如今再看,总觉得日子或许也能往前加。

一下不敢加太多。

先加到明年春天。

等葡萄藤重新发芽。

“今日评选要多久?”韦知节问。

“不知道,至少半日。”

“药带了吗?”

“带了。”

“午食呢?”

“户部会准备。”

“户部准备的东西未必合你的胃口。”

荀照野正要说自己不挑,韦知节已经让人拿来一只食盒。

里面装着蒸软的山药糕、两只素馅小包,还有一壶温水。

“到时若没有能吃的,便吃这个。”

“父亲,我是去户部,不是去城外逃难。”

“你若能让人放心,我也不必准备。”

荀照野接过食盒:“知道了。”

韦知节又看向阮直:“盯着她,不许饮冷茶。坐久了便起来走一会儿,但不能走得太快。”

“是。”

“午后若胸闷,立刻回来。”

“是。”

荀照野站在一旁听着,忽然觉得阮直方才那句话很有道理。

谢停云叮嘱她像叮嘱三岁孩子,确实不能全怪他。

主要是荀家传统。

户部的评选设在度支院正堂。

参与征选的一共有四家商号。

荀氏的弘通行,邵家的九如行,陇右鲍氏的长川号,还有专做南北货运的公仪商号。

荀照野到时,另外三家的人已经来了。

公仪商号派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掌柜,正与鲍家的人低声核对货单。两家经营多年,对这种官府采买很熟悉,带来的文书足足装了两个木匣。

邵绮年坐在左侧。

她今日穿得素净,面前只放着一只不大的文书箱。身后除了邵家老掌柜,还有两位从外地赶来的供货人。

准备得并不少。

看见荀照野,邵绮年先站起来。

“荀娘子。”

“邵娘子。”

两人相互见礼,谁都没有提春日宴上的事。

这里是户部,不是后院赏花。

私下再看不顺眼,也不能把正事做成争风吃醋。

邵绮年看了一眼荀照野身后的文书:“听说荀家这次只报了药材、御寒衣物和沿途粮食,没有报绢帛与瓷器?”

“荀家没有合适的货源,不凑热闹。”

“以荀家的商路,也会有做不了的生意?”

“有钱不等于什么都擅长。”

荀照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邵家不是也没报御寒衣物?”

“邵家在北地没有织坊,运过去的价格没有优势。”

“看来我们还算诚实。”

邵绮年笑了笑:“做官府的生意,自然不能不诚实。”

话说得漂亮。

至于有几分是真的,要看接下来递出的东西。

辰时一到,户部官员依次入场。

谢令则最后出现。

他今日没有穿皇子礼服,只着一身青色官服,腰间佩着象征亲王身份的玉带。进门后先与几位官员说了几句话,目光从四家商号的位置扫过。

经过荀照野时,没有多作停留。

这一点倒比私下见面时谨慎。

评选分为三轮。

第一轮查看货物样品与报价。

第二轮核验供货渠道、仓储数量和交付时限。

第三轮则由户部官员当面问询,确认各家是否有能力承担途中损耗与临时补货。

荀家报价不是最低,也不是最高。

药材用的是中上等货,所有样品都附了产地和炮制商号的印记。御寒衣物则分成两类,普通使团成员用厚实耐磨的毡衣,官员用的料子更轻,却不额外增加太多装饰。

户部官员翻看报价时,问了一句:“为何不把所有人的御寒衣物做成同一种?”

荀照野答道:“使团中有人骑马,有人坐车,也有人负责搬运货物。若全做成宽袖长袍,做事的人不方便;若全做成短衣,出席康居宴会时又不合礼。分开制作,反而能少备一套更换的衣裳。”

官员点了点头,又问:“若使团临时增加五十人,荀家多久可以补足?”

“二十日。”

“长川号说只需十二日。”

“长川号的织坊在陇右,距离出发地近。荀家主仓在河东,二十日已经是可以负责的时限。”

“若一定要求十五日呢?”

“加急转运,价格上涨两成。”

荀照野没有为了拿下生意,张口便说能做到。

官员看了她一眼,在文书上记下一笔。

轮到邵家的药材时,堂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议论。

邵家的报价比荀家低了近三成,带来的样品却并不差。

一名太医院医官取出其中一支黄芪,切开后仔细查看。

“是上等货。”

邵绮年道:“邵家与朔州药商常年往来,这批药材是提前半年定下的,价格自然比临时采买低。”

“货有多少?”

“足够使团来回所用,另有两成余量。”

“全是这个品级?”

“是。”

太医院医官没有立刻表态,只让人将样品封存。

荀照野看着邵家的货单,心里很清楚这份报价几乎没有利润。

若途中出现损耗,邵家甚至可能赔钱。

但这并不代表邵绮年愚蠢。

她要的不是这一笔生意能赚多少,而是借使团采买进入户部与鸿胪寺的名册。只要顺利做过一次,以后再谈其他官府生意便容易许多。

拿眼前的利润换一块更高的踏脚石。

邵绮年向来舍得。

第一轮验到一半,正堂外忽然传来行礼声。

荀照野下意识抬头。

谢停云走了进来。

海棠红的常服。

颜色比他前几日穿的都浅一些,衬得眉眼清冷又漂亮。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定好的验收章程,身后跟着两名太医院医官。

不是来参与评选,只是送章程。

荀照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停云的目光从堂中扫过,很快找到了她。

两人隔着一排长案对视。

他没有停,也没有说话,只极轻地看了一眼她今日的衣裳。

荀照野能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不满。

昨日回信里,她还说京城最好看的人叫谢停云。

今日见他,却没有穿红色与他相配。

她朝他眨了一下眼。

谢停云转开视线,走到上首。

“这是陛下确认过的验收章程。”他将文书交给户部尚书,“药材和御寒物资须按照章程重新核验。”

户部尚书接过翻看,神情逐渐认真。

邵绮年也抬头看了一眼谢停云。

谢停云从进门到现在,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过。

仿佛她与其他三个商号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荀照野没有因此得意。

她只是低头整理好荀家的文书,等户部官员宣读新的验收规则。

规则很严,却对所有商号一视同仁。

药材样品与最终交付的大货必须一致。

每一批货附上产地文书,入库后由户部、太医院与御史台共同抽验。若发现以次充好,除了补足货物,还要赔偿转运损失。

邵家的低价优势仍然存在,风险却高了许多。

因为她必须保证整批货都是眼前的上等品。

谢令则看完章程,问:“这些验收手续至少要多花十日,会不会耽误使团出发?”

谢停云道:“货物分批入库,验完一批便封存一批,不必等到最后。”

“若抽验时发现问题呢?”

“立刻更换。”

“商号拿不出货呢?”

“由第二家补足,差价由违约商号承担。”

谢令则看向四家商号:“诸位可有异议?”

公仪商号与长川号很快表示接受。

荀照野也道:“荀家没有异议。”

只剩邵家。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邵绮年身上。

她没有慌乱,只重新翻了一遍自己的货单。

“邵家也接受。”她说,“不过民女有一个请求。”

“说。”

“既然样品与大货必须一致,抽验后也该保留一份样品。若将来对货物品级产生争议,不能只由官府一方说了算。”

户部尚书微微点头:“有理。”

谢停云道:“章程最后一页已经写明。每批样品一分为三,户部、太医院与商号各自封存一份。”

邵绮年翻到最后一页,看完后起身行礼。

“是民女方才没有看清。”

她重新坐下。

荀照野收回目光。

邵绮年确实聪明,也知道替自己争取公平。若她把这些心思都用在正经生意上,未必不能真正撑起邵家。

可惜她太习惯走近路。

总觉得抓住一个有权势的人,比慢慢建立自己的本事更快。

章程送到后,谢停云本该离开。

他却被太医院医官叫住,询问其中几味药材的验收标准。

几个人在上首低声商议。

谢停云顺势留了下来。

荀照野看破不说破。

第二轮核验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堂内起初还算暖和,后来有人觉得闷,便让宫侍打开了两扇窗。

春风灌进来,正好吹向荀照野的位置。

她坐了一会儿,指尖便开始发凉。

阮直上前想替她挡风,又怕影响后面的商号展示。

荀照野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她今日带了披风,只是不方便在正堂中穿得太厚。

上首的谢停云正在与太医院医官说话。

不知何时,他忽然向这边看了一眼。

随后,他转头吩咐身旁内侍几句。

没过多久,堂中两扇窗重新关上。

户部尚书道:“为何关窗?”

内侍答道:“药材样品不宜长时间见风,容易影响气味与干燥程度。”

理由十分周全。

荀照野低下头,悄悄弯了弯唇。

半个时辰后,户部又让人给所有参与评选的人换了热茶。

仍旧不是只照顾她一个。

谁也挑不出偏私。

只有她知道,这壶热茶是从哪里来的。

午时,评选暂停一刻。

户部准备的午食果然大多已经凉了。荀照野没有勉强,打开韦知节给她带来的食盒。

山药糕尚且温热,素馅小包却有些干。

她刚吃了半只,面前便多了一碗热汤。

送汤的内侍道:“今日天气转凉,六殿下请所有人用一碗热汤后再继续。”

每张桌上都有。

内侍离开后,阮直低声道:“六殿下真会避嫌。”

荀照野舀了一勺汤:“他不是会避嫌。”

“那是什么?”

“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照顾我。”

“为何?”

“知道的人越少,我欠他的人情便越只属于他。”

阮直似懂非懂。

荀照野喝完热汤,胸口一直没有不适。

她在袖中那张病情记录上添了一笔。

午时饮热汤一碗。

心情很好。

第三轮问询开始后,四家商号的差别逐渐显了出来。

公仪商号擅长南北转运,却不熟悉西行路线。

长川号距离边地近,货物便宜,但能承担的种类不多。

荀家供货稳定,遇到临时增补也有能力应对,报价却不占优势。

邵家价格最低,准备也最充足,只是过去从未承接过这么大的官府采买,户部对她们的仓储与调度仍有疑虑。

几位官员商议许久,始终没有定下结果。

最后,户部尚书看向四家商号。

“若将整笔采买拆分,由不同商号分别承担,诸位可愿意?”

还不等旁人回答,公仪商号的掌柜便道:“货物分开容易,沿途调度却难。若出了损耗,很难说清该由谁承担。”

鲍家的人也表示担忧。

邵绮年没有立刻开口。

荀照野想了想,起身道:“可以拆,但不能只拆货物。”

户部尚书问:“什么意思?”

“每家商号除了负责自己的货物,还要承担对应路段的转运。货物离开京城后,每经过一个中转仓,都由前一家与后一家共同清点,留下两份签押。”

她走到悬挂路线图的木架前。

“比如京城到凉州由荀家负责,凉州到西州由长川号负责。交接时若数量不对,当场便能查清问题出在哪一段。这样既不必把所有风险压在一家商号身上,也能利用各家原本的仓储与路线。”

户部官员问:“若前一家延误,导致后面全部耽搁呢?”

“文书中写清最晚交接时限。若因天气、道路或战事耽搁,出具当地官府文书;若是商号自己调度不力,由她承担后续增加的仓储和人力费用。”

“若两家互相推诿?”

“交接时由随行官员与商号各派一人共同签字,货物数量与状态都写清楚。”

荀照野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商号不宜拆得太多。最多三家,再多只会增加交接。”

堂内安静片刻。

谢令则看着路线图:“如此一来,荀家可能拿不到全部采买。”

“荀家本来也不擅长全部货物。”

“你不怕少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