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心情尚可(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没过多久,又折返回来。

“殿下,邵娘子已经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只木盒,说是归还从前向您借的东西。”

谢停云看了一眼。

“拿进来。”

木盒不大,做工也算不上精细。

打开后,里面是一方旧砚。

谢停云记得这方砚。

十七岁那年,邵绮年第一次来清晖院。她看见桌上这方砚,说颜色好看,问他能不能借去临帖。

他答应了。

后来她一直没还。

谢停云也没有讨要。

那时他觉得,一件东西留在她那里,自己便总有理由再见她一次。

可她拿走砚台后,很快又从谢令则那里得了一方更名贵的端砚。她在同族姐妹面前拿出来炫耀,说三皇子待她与旁人不同。

这方旧砚大概早已被她忘在箱底。

如今又忽然记起来,不是因为舍不得,也不是因为旧情。

只是春日宴上,谢停云当众与她划清关系。她需要拿这件东西提醒他,两人从前并非毫无牵连。

谢停云看了片刻,合上木盒。

“送去库房。”

孟冬问:“仍放在从前的位置?”

“不必。”

“那放在哪里?”

“普通器物那一栏。”

孟冬抱起木盒,又听谢停云道:“以后邵绮年再来,不必通报。”

“若是采买公事?”

“让她走户部的门。”

“是。”

孟冬退出去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停云看完最后两份折子,已经过了戌时。

他正准备合上笔,宫门外又送来一封信。

这次是荀府来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葡萄。

谢停云一眼便认出是谁。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荀照野这三日的病情记录。

记录做得很清楚。

何时起身、何时喝药、每日走了多久,是否咳嗽、胸闷,全都按格子填好。连天气变化和饮食都没有漏下。

第一日,她走了不到一刻。

第二日,一刻。

第三日,比一刻多了一小会儿,夜里却没有出现心悸。

三日都没有饮酒,也没有熬夜。

谢停云一项一项看完,眉间的倦色松开不少。

记录最后多了一行小字。

葡萄已经抽出新芽,长了半寸。

再下面还有一句。

殿下三日没来,心情尚可。

谢停云盯着“尚可”看了很久。

三日之前,她才在记录上写,因为谢停云穿红衣来看她,所以心情很好。

如今他没去,便只是尚可。

很合理。

却有些刺眼。

孟冬进来换灯油,见谢停云一直盯着一张纸,便问:“荀娘子的病情有变化?”

“没有。”

“那便好。”

“她这三日做了什么?”

“记录上没有写吗?”

谢停云抬眼。

孟冬立刻改口:“奴侍去问送信的人。”

送记录来的正是阮直。

他在外间等了一会儿,很快被叫了进来。

谢停云问:“你家娘子这三日很忙?”

“第一日查了归鹤楼的账,第二日去见了几位荀家管事,今日一直在准备户部采买的文书。”

“见了什么人?”

“都是荀家的老人。”

“没有别人?”

阮直想了想:“卢家公子让人送来一本药膳方,说是听闻娘子开始调养身体,或许用得上。”

谢停云目光微冷:“她收了?”

“收了。”

“为何收?”

“卢公子没有留私信,只说那本方子是卢家旧藏,许大夫若觉得有用,可以誊抄。娘子便让人把原本送回去,只留下了抄本。”

做得合情合理。

谢停云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还有呢?”

“燕回从太常寺托人送来一支新曲,请娘子给归鹤楼的乐社提意见。”

“她听了?”

“听了。”

“说什么?”

“娘子说曲子太慢,听得她想睡觉,让燕公子重新改。”

谢停云神色好了一点。

阮直继续道:“三殿下府上也送来一份户部往年的采买文书。”

“她收了?”

“没收。娘子说既然殿下已经下令评选期间不得私下往来,荀家便不能拿三殿下的资料。”

谢停云眼中的冷意彻底散去。

“她今日吃了什么?”

阮直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都记在这里。”

“为何方才不拿出来?”

“娘子说,您若只问病情,便给第一张。若还要问别的,再给这张。”

谢停云接过来。

第二张纸上没有画格子,只有一行字。

谢停云,你若再问,我就知道你想我了。

下面还画了一个笑得很得意的小人。

谢停云沉默许久。

阮直低着头,努力不看他的表情。

“她还说什么?”

“娘子说,您若不承认想她,便不用回信。”

“本宫没有想她。”

阮直道:“那奴侍先告退。”

“站住。”

阮直停下。

谢停云拿过一张新的笺纸。

笔尖落下后,他先写了几项对病情记录的意见。

睡眠时辰还要更详细。

每日行走不能骤然增加。

针灸后的反应继续记录。

写完这些,他看着那句“心情尚可”,又添了一行。

心情一栏记录不够准确,明日亲自核验。

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将信纸折好。

“送回去。”

阮直接过信:“殿下明日要来?”

“核对病情。”

“可明日不是约定的第三日。”

“记录有误,不能拖到后日。”

“哪里有误?”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

阮直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拿着信离开后,谢停云坐在原处,又把那张病情记录看了一遍。

目光最后仍停在“心情尚可”四个字上。

不是很好。

说明他还得去。

谢停云起身走到衣匣前,打开盖子。

绯红、海棠红、胭脂红,三套衣裳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他选出海棠红那件,交给一旁的宫侍。

“明日穿这个。”

宫侍接过衣裳:“殿下明日要出宫?”

“嗯。”

“可陛下已经下令,评选期间不得与参与征选的商号私下往来。”

谢停云动作停住。

他确实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荀府。

即便不谈采买,只是探望荀照野,也难免让人议论。

片刻后,他把衣裳重新拿了回来。

“算了。”

宫侍退下。

谢停云走回书案前,拿起方才写好的回信,又补了几个字。

评选结束前,本宫不去荀府。

他写完,眉心已经皱了起来。

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上一句。

你也不许与谢令则私下见面。

这才重新折好。

次日一早,荀府的回信便送到了清晖院。

谢停云拆开。

信纸上只有三句话。

公事听陛下的。

私事听你的。

至于心情,殿下来不了,便只能尚可。

谢停云盯着最后一行,许久没有动。

孟冬在旁边问:“殿下,要回信吗?”

“不回。”

“那荀娘子的心情……”

“尚可便尚可。”

谢停云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户部评选定在哪一日?”

“后日。”

“不能提前?”

“不能。”

谢停云看向窗外。

清晖院中春光很好,廊下花木都抽出了新叶。他第一次觉得,两日竟也这样长。

孟冬忍着笑:“殿下,虽然不能去荀府,却可以在户部见到荀娘子。”

谢停云转过头:“本宫不参与评选。”

“可您要去送药材验收章程。”

“送完便走。”

“是。”

“不会与她说话。”

“奴侍明白。”

“只是正好见到。”

“是。”

谢停云沉默片刻,重新打开衣匣。

那套海棠红常服还放在最上面。

他伸手取了出来。

“后日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