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先把它种下(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你不能小看情绪的作用。”

“那本宫明日穿黑色。”

“也行。”

“青色。”

“好看。”

“白色。”

“最好看。”

谢停云终于发现,无论他说什么颜色,都不会得到别的答案。

他移开视线:“该出去走路了。”

“才刚睡醒。”

“每日一刻。”

“少走一日不会怎样。”

“第一日便偷懒,往后更不会走。”

荀照野靠着椅背不动:“我肩膀酸。”

“慢慢走。”

“腿也酸。”

“针没有扎腿。”

“可能被肩膀牵连了。”

谢停云静静看她。

荀照野与他对视片刻,认命地站起来。

“行,走。”

许观复没有要求她走多快,只说不能走到气喘。

两人沿着荀照野院中的回廊慢慢走。

谢停云手中拿着一只小小的铜漏,认真计时。

荀照野走了半圈,瞥了一眼:“多久了?”

“半刻。”

“我觉得已经走了很久。”

“错觉。”

又走半圈。

“现在呢?”

“半刻多一点。”

“你这铜漏是不是坏了?”

“没有。”

“给我看看。”

谢停云把手举高。

荀照野够不到,索性不抢了。

院中的海棠已经开始落花,石板路上铺着一层浅粉。风不大,日光也暖,走得慢些并不难受。

荀照野只是许久没有这样规律活动。

走到第三圈时,呼吸便比平时重了些。

谢停云立刻察觉:“胸闷?”

“没有,只是有些累。”

“停下。”

“还没到一刻钟。”

“今日第一次,少些也无妨。”

“方才是谁说第一日不能偷懒?”

“少走与偷懒不同。”

“殿下的规矩变得真快。”

谢停云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廊下坐好。

“规矩是为人定的,不是让人去迁就规矩。”

荀照野靠着廊柱,缓慢调整呼吸。

“这句话说得不错。”

“哪里不错?”

“像一个以后不会把妻主关起来的人。”

谢停云眉头皱起:“为何忽然说这个?”

“随口一说。”

她想起原书中的他。

谢停云后来登上帝位,将邵绮年困在宫中,不许她见任何人。那时他已经分不清爱与占有,也不相信有人会自愿留在他身边。

可眼前这个人会停下计时的铜漏,会在她说自己管理身体时选择退让,也会记得先问她是否愿意。

很多事情已经不同了。

荀照野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谢停云。”

“嗯?”

“你要一直记得刚才的话。”

“哪句?”

“规矩是为人定的。”

他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认真起来。

“记得了。”

院外传来一阵搬动东西的声音。

一名荀府管事带着两个花匠走进来,几人抬着一只半人高的陶盆。盆里种着一株还没完全抽芽的藤木,枝条细细长长,看起来并不起眼。

荀照野问:“这是什么?”

管事行礼道:“六殿下让人送来的葡萄藤。说是河西来的新品种,要种在您院中。”

她转头看谢停云:“你送的?”

“嗯。”

“怎么忽然想起送我葡萄藤?”

“你父亲说,你从前喜欢吃葡萄。”

“我更喜欢葡萄酒。”

谢停云面无表情:“所以只种一株。”

一株结的葡萄不够酿酒,只够吃。

算得还挺清楚。

花匠问:“娘子,种在哪里?”

荀照野起身绕着院子看了一圈。

“种到外院吧,我这里地方不大。”

谢停云道:“种在书房外。”

“那里只有一条窄廊。”

“可以搭架。”

“枝藤长起来,会挡一部分日光。”

“夏日正好遮阴。”

荀照野看着他:“你是不是已经想好很久了?”

“昨日路过宫中花房,看见有人在分苗。”

“所以顺手拿了一株?”

“嗯。”

孟冬站在旁边,小声补充:“殿下挑了一个时辰。”

谢停云转头。

孟冬又抬头看天。

荀照野笑起来:“一个时辰,挑出这么一根光秃秃的藤?”

“花匠说这一株根系最好。”

“什么时候能结果?”

花匠道:“养得好,第三年能结第一批果。第五年枝藤长开,便能搭满半条廊子。”

第三年。

第五年。

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荀照野脸上的笑慢了一点。

谢停云显然也听见了。

花匠不知她的病,只继续道:“这品种果子甜,皮也薄。前两年看着不显,等根扎稳,以后一年比一年结得多。”

荀照野望着那株纤细的葡萄藤。

她过去从未想过五年后的事。

三年已经是奢侈。

第五年,她本该已经不在这里。

到那时,书房外的长廊爬满藤叶,夏日有大片浓荫,秋天能摘下一串串葡萄。

可她看不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胸口便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谢停云挥手让花匠先去选位置。

等人走远,他才问:“不喜欢?”

“不是。”

“那为何这样看?”

荀照野沉默片刻:“第五年才能长满。”

“嗯。”

“若我活不到呢?”

谢停云握着铜漏的手指收紧。

他没有说“你一定能活到”。

许观复才说过,没人能给出这样的保证。

“那也先种下。”他说。

荀照野抬头看他。

“不是每件事,都要先确定有结果才开始做。”

他的语气很平静。

“许观复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你,仍要改药方。你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第五年,也可以先把藤种下。”

“若最后看不到,不会觉得可惜吗?”

“会。”

“那为何还种?”

谢停云看着她:“因为不种,便一定看不到。”

荀照野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这株葡萄藤不是谢停云给她的保证。

他没有逼她相信自己会好起来,也没有让她承诺一定活到第五年。

他只是替她在三年以外,放了一样东西。

不沉重,也不遥远。

只是一架还没长起来的葡萄。

她若活到了,便亲眼看它枝叶成荫。

若没有,也不算辜负谁。

荀照野站起身:“那就种在书房外。”

谢停云神情松了些:“不怕挡光了?”

“夏日搬张榻放在下面,正好睡觉。”

“藤架下蚊虫多。”

“可以挂帐子。”

“下雨呢?”

“回屋。”

“葡萄熟了怎么办?”

“吃。”

“不许酿酒。”

“知道。”

花匠很快在书房外选好位置。

荀照野和谢停云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挖坑、落苗,再将松软的泥土一点点填回去。

一根细竹被插在旁边,暂时支撑尚且脆弱的藤枝。

荀照野蹲下去,想碰一碰新翻的泥土。

谢停云将她拉起来。

“刚施过针,不许蹲太久。”

“我只是看看。”

“站着看。”

荀照野顺势抓住他的手,没再松开。

花匠浇完第一瓢水,笑道:“娘子放心,这藤好养。头一年扎根,第二年抽枝,第三年便能见果。”

“第五年呢?”荀照野问。

“第五年就能长成一架了。”

她点点头。

“那便好好养。”

花匠应下。

谢停云看着她:“真想看第五年?”

“想。”

“不是怕希望落空?”

“还是怕。”

荀照野坦白道。

“但怕归怕,葡萄总要种。”

她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再说,我现在不只想看葡萄。”

“还想看什么?”

“想看你二十八岁是什么样。”

谢停云怔了一下。

五年后,他二十八,她二十六。

“或许和现在一样。”他说。

“不会。”

“哪里不会?”

“那时你已经嫁给我了,脾气应当会更大。”

“谁说本宫要嫁你?”

“你若不嫁,为何把葡萄种在我书房外?”

“这两件事有何关系?”

“你连第五年在哪里乘凉都想好了,还装什么?”

谢停云没有回答。

荀照野凑近他:“殿下,第五年时,这架葡萄下要摆几张榻?”

“一张。”

“只给我?”

“给我。”

“那我睡哪里?”

“回屋。”

“这是我的院子。”

“藤是我送的。”

“所以你现在已经开始抢地盘了?”

谢停云神色淡然:“不是你说,成婚后只娶我一个?”

“是。”

“既然没有别人,本宫多占一张榻,有何不可?”

荀照野安静了片刻。

谢停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后慢慢红起来。

她忍着笑问:“殿下方才是在跟我谈成婚以后?”

“只是在说藤架。”

“还说了只有你一个。”

“那是你自己承诺的。”

“你记得很清楚。”

“婚簿和承诺都锁在本宫那里,自然记得。”

“那第五年的榻也替你留着。”

谢停云转开脸:“随你。”

花匠收拾好工具离开。

那株新种下的葡萄藤留在书房窗外,细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

荀照野却看了很久。

回房之后,她拿出今日的病情记录。

在活动一栏写下:慢走不足一刻。

又在治疗一栏写下:初次针灸,肩背酸胀,无其他不适。

写到最后,她在纸张最下面添了一行与病情无关的字。

今日种葡萄一株。

第三年看果。

第五年看藤。

谢停云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完。

“为何不写第六年?”他问。

荀照野回过头:“第六年做什么?”

“继续吃。”

“第七年呢?”

“也吃。”

“第八年?”

谢停云拿过她手里的笔,在那行字后面又添了一句。

年年如此。

荀照野望着那四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谢停云把笔放回原处。

“不是要记录吗?”

“这是病情记录。”

“心情也算病情。”

“那你写得再具体些。”

“如何具体?”

荀照野指着“年年如此”后面的空白。

“写谁陪我吃。”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落下两个字。

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