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先把它种下(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谢停云果然又穿了红色。

不是春日宴上那种端正华贵的深绯,也不是昨日略显沉静的暗红,而是一身颜色清透的石榴红常服。

衣料很轻,袖口用银线压着一圈细纹。腰间束了黑色革带,勾得身形清瘦利落。长发仍旧只用玉簪束着,整个人像是从荀照野最喜欢的那幅画里走出来的。

他进门时,荀照野正在喝药。

看见他之后,她连药苦都顾不上了。

谢停云走到桌边:“看什么?”

荀照野放下药碗,认真道:“看今日京城最好看的人。”

“谁?”

“谢停云。”

他神色没变,只是原本准备坐到她对面,听见这句话后,又往她身边挪了一个位置。

荀照野看在眼里,没拆穿。

“殿下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许观复说今日开始针灸。”

“所以?”

“本宫来看看。”

荀照野挑眉:“看我扎针?”

“看治疗是否有用。”

“针才扎第一回,哪能立刻看出有用没用?”

“那便看你。”

他说得自然。

荀照野一时竟没接上话。

谢停云垂眼看了看药碗:“喝完了?”

“还剩一点。”

“为何不喝?”

“太苦。”

“昨日不是答应过按时喝药?”

“答应按时喝,没答应一口气喝完。”

谢停云端起药碗,递到她嘴边。

“喝。”

荀照野看着他:“你喂我?”

“你自己没有手?”

“本来有,看见你以后忽然不想用了。”

“……”

“殿下昨日还说我若听话,便对我好些。”

“我没说过。”

“你心里说了。”

“你还能听见我心里说什么?”

“偶尔。”

谢停云把药碗往前递了些。

“那你听听,本宫现在在想什么。”

荀照野望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思索片刻。

“想亲我?”

谢停云手一抖,碗里的药险些洒出来。

荀照野笑得趴在桌上。

“看来猜中了。”

“没有。”

“没猜中,你慌什么?”

“是你突然胡说。”

谢停云把药碗放回桌上,耳根已经有些红了。

荀照野见好就收,自己端起药,一口气喝完。

苦味迅速从舌根蔓延开,她的脸顿时皱成一团。

谢停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纸包,递给她。

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蜜渍青梅。

荀照野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味压住了药苦。

“你随身带着这个?”

“知道你怕苦。”

“专门给我的?”

“孟冬准备的。”

守在门外的孟冬抬头看了一眼天。

今日天气晴朗,连一片替人顶罪的云都没有。

荀照野又拿了一块:“殿下准备的,我便当殿下的心意收了。”

谢停云没纠正。

纸包里的青梅一共只有三块。

荀照野吃完第二块,正准备去拿最后一块,谢停云却把纸包折好,重新收了起来。

“怎么不给我了?”

“针灸以后再吃。”

“蜜饯还要分疗程?”

“怕你待会儿喊疼,给你留着。”

荀照野靠在椅背上:“殿下是不是小看我了?几根针而已,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半个时辰后,许观复把第一根银针扎进她肩后的穴位。

荀照野眼睛没眨。

她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大夫。”她趴在软榻上,“你方才说不会太疼。”

“是不太疼。”

“你对疼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这只是第一针。”

荀照野沉默了。

软榻设在内室,四周垂着轻纱。她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中衣,衣领从后面解开,露出肩颈和大半后背。

许观复在一旁准备银针,女医侍桑砚负责替她施针。

谢停云原本想留下,荀照野却把他赶到了屏风外。

倒不是突然守起了礼。

她只是觉得自己刚在他面前夸完海口,转眼若疼得龇牙咧嘴,实在有损形象。

谢停云坐在外间,手中摊着一本医书。

从荀照野吸气开始,那一页便没有再翻过。

“很疼?”他隔着屏风问。

荀照野立刻道:“不疼。”

桑砚手里的第二根针正好落下。

她抓紧了身下的软枕,硬是没出声。

谢停云没有被她骗过去:“不舒服便说。”

“真不疼。”

许观复道:“殿下放心,酸胀是正常反应。”

“她为何不说话了?”

“在忍。”

荀照野闭了闭眼:“许大夫,你可以不解释得这样详细。”

屏风外安静片刻。

谢停云道:“要不要停?”

“不停。”

“第一次不必扎太多。”

“许大夫心里有数。”

“他若真的有数,你方才不会喊疼。”

许观复提醒:“方才荀娘子没有喊。”

“她吸气了。”

“……”

荀照野趴在软榻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谢停云,你在外面看书,还是专门听我有没有动静?”

“顺便。”

“你这样会影响许大夫。”

“施针的又不是他。”

正握着第三根银针的桑砚:“……”

许观复看了一眼屏风:“殿下若实在不放心,可以去院中等。”

“不必。”

“那请殿下暂时不要说话。”

“本宫说话会影响穴位?”

“会影响病人。”

荀照野埋在软枕里笑得肩膀轻颤,牵动银针后又立刻不敢动了。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第一回针灸用针不多,时间却比荀照野想象得长。

银针留在穴位中,起初只是酸胀,渐渐便像有一股细微的热意沿着肩背散开。胸口原本堵着的那点沉闷并未立刻消失,却比早晨松快了些。

她趴久了有些困,眼皮一点点沉下去。

正要睡着时,外面响起轻微的翻书声。

谢停云总算翻到了下一页。

那声音很轻,却让她莫名安心。

他还在。

半个时辰后,桑砚逐一取针。

荀照野重新穿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去时,谢停云立刻抬起头。

“如何?”

“扎完了。”

“我问你感觉如何。”

“有些酸,胸口好像松了一点。”

许观复随后出来:“第一回不能说明什么。今日不宜再劳累,下午只在院中慢走一刻,若出现心悸或胸闷,立刻停下。”

谢停云问:“针灸几日一次?”

“最初七日一次。若她没有不适,之后可以改为五日一次。”

“每次都这样疼?”

许观复看向荀照野。

她立刻道:“不疼。”

“她方才抓破了一只软枕。”许观复道。

荀照野:“……”

谢停云看她:“不是说眼睛都不会眨?”

“我确实没眨。”

“因为脸埋在枕头里?”

“殿下,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谢停云从袖中拿出那包蜜渍青梅。

最后一块递到她嘴边。

荀照野张口吃了。

她原本只是想把青梅叼走,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停云没有立刻收手。

荀照野抬眼看他。

他的指尖还停在她唇边,肌肤温凉,沾了一点青梅外面的糖霜。

空气忽然安静。

许观复拎起药箱:“我去外面等。”

桑砚反应很快,抱起针盒便跟了出去。

孟冬和阮直也退到了门外。

荀照野咽下青梅,仍看着谢停云。

“殿下。”

“嗯?”

“你手上有糖。”

谢停云收回手:“擦掉便是。”

荀照野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

她低下头,看了看他指腹那点白色糖霜。

谢停云的手指轻轻蜷起,却没有挣开。

“你想做什么?”

“我帮你。”

荀照野从旁边取来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替他擦干净。

谢停云盯着她的动作。

“只是擦糖?”

“不然呢?”

“没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舔掉?”

谢停云立刻抽回手。

“荀照野。”

她笑得肩膀发颤:“殿下,你最近怎么总想些不能说的事?”

“本宫什么都没想。”

“那你方才失望什么?”

“我没有失望。”

“耳朵又红了。”

谢停云起身要走。

荀照野立刻拉住他的衣袖:“我不说了。”

“松开。”

“不松。”

“你刚施完针,要休息。”

“你坐在这里,我也能休息。”

“本宫妨碍你。”

“不妨碍。”

谢停云看着被她抓住的袖口,最后还是重新坐下。

荀照野把软枕拖到身后,靠着椅背缓了缓。

针灸后的酸意还在,她脸上虽然在笑,眉间却有些倦。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把声音放轻:“睡一会儿?”

“不困。”

“眼睛都睁不开了。”

“怕睡着后你走。”

谢停云神情一顿。

“我不走。”

“真的?”

“等你醒。”

荀照野于是放心地闭上了眼。

她原本只想靠一会儿,没想到很快便睡着了。

谢停云坐在旁边,没有继续看书。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荀照野脸上。她今日没上妆,病中的苍白便更明显。眼下有很淡的青色,唇色也不如平时鲜亮。

睡着之后,她终于不再说笑。

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谢停云看着她,忽然想起许观复方才那句话。

三年不是判词。

不是判词,便意味着她可能活过二十四岁、二十五岁,甚至更久。

可也只是可能。

他不喜欢这样模糊的答案。

从小到大,他习惯把每一件事提前算清楚。谁对他笑是为了什么,谁送来的东西能不能吃,走哪条路不会遇见不想见的人。

只有荀照野的病,怎么也算不出一个确切结果。

他不能提前清除它,也不能用权力逼它退让。

能做的只有等。

这比任何事都让他不安。

荀照野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醒了。

睁眼时,身上多了一条薄毯,谢停云仍坐在原处。

“你真没走?”

“嗯。”

“我睡了多久?”

“两刻多。”

“不算久。”

“许观复说,午睡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荀照野揉了揉眼睛:“你如今已经会背医嘱了。”

“比背书容易。”

她坐直身体,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

是她昨日做的病情记录表。

谢停云已经替她填好了今日的几项。

睡眠不足。

晨起咳嗽两次。

胸闷轻微。

第一次针灸,肩背酸胀。

情绪一栏后面写着两个字。

尚可。

荀照野指着那里:“为什么只是尚可?”

“你方才喊疼。”

“疼和心情是两回事。”她拿起笔,将“尚可”划掉,改成了“很好”。

谢停云看了一眼:“哪里好?”

荀照野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谢停云穿红衣来看我。

“……”

她放下笔:“这就叫具体记录。半年后再看,便知道殿下穿什么颜色对我的病最有帮助。”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