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这次不是报恩(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马球场上的喝彩一阵高过一阵。

荀照野却没看清场上究竟是谁进了球。

她的手被谢停云握在宽大的衣袖下,掌心贴着掌心。外面人来人往,没有谁察觉他们之间藏着这点不合规矩的亲近。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荀照野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谢停云握得更紧。

“殿下。”她低声道。

“看球。”

“你抓疼我了。”

他的力道立刻松了一点。

荀照野唇角弯起来:“骗你的。”

谢停云转过脸。

她笑得毫无愧意。

“想看看你会不会心疼。”

谢停云冷冷道:“现在真的疼了?”

“不疼。”

他松开了手。

荀照野立刻反握住他:“这回真疼。”

“哪疼?”

“你一松手,心里疼。”

“……”

谢停云盯着她看了片刻,又把她的手握了回去。

荀照野心满意足。

谢停云大概也知道她是在胡说,却还是顺着她。这样的纵容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算不得什么,落在他身上,便显得格外珍贵。

她得寸进尺地用尾指轻轻勾他。

谢停云没躲,只问:“还看不看球?”

“看。”

“方才哪一队进了球?”

“穿红衣的。”

“场上都穿红衣。”

“那就是最好看的那个。”

谢停云语气平静:“场上都是女子。”

荀照野笑出声:“殿下,你现在连女子的醋也吃?”

“本宫只是在提醒你,少盯着别人看。”

“我看你。”

“看路。”

“路有什么好看的?”

两个人正低声说话,一名女官从马球场另一头快步走来。

“六殿下,陛下请您去春明台一趟。”

谢停云眉心微动。

他没有立刻松开荀照野,而是借着衣袖遮挡,将她的手放回身侧。

“母皇只召了我?”

“是。”

女官低着头,没有往两人的袖间多看。

谢停云转向荀照野:“你在这里等我。”

荀照野挑眉:“殿下是在命令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我很快回来。”

这一句比命令好听多了。

荀照野点头:“去吧。”

谢停云仍没动。

“还有事?”

“不要乱走。”

“知道。”

“别喝酒。”

“酒壶被我父亲没收了。”

“冷茶也不许喝。”

“知道。”

“谢令则若再叫你——”

荀照野无奈道:“我带你一起。”

谢停云这才随女官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阮直从后面凑过来。

“娘子。”

“嗯?”

“六殿下是不是忘了,您已经二十一岁了?”

“没忘。”

“那他怎么像在叮嘱一个三岁孩子?”

荀照野想了想:“可能因为他第一次喜欢人,不太熟练。”

“殿下亲口说喜欢您了?”

“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

“他迟早会说。”

荀照野转身往不远处的坐席走。

她答应谢停云不乱走,便真的没走远。让人换了壶热茶,坐在树荫下看完了后半场马球。

场上红队赢了,几个年轻女子骑马绕场一周,引来不少喝彩。

一名宗室女坐到荀照野旁边,笑着问:“荀娘子今日怎么不上场?”

“我上场,她们就得先备好抬人的担架。”

“听说你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只是看着好。”

荀照野语气坦然,对方反倒不好继续问。

那宗室女又向谢停云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六殿下今日与你形影不离,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说他已经认定荀家这门婚事。”

荀照野喝了口热茶:“这不算传言。”

宗室女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

“你倒有把握。”

“没把握也得装得有。追人最怕心虚,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别人更不会信。”

“若最后没成,岂不是很丢脸?”

荀照野笑道:“我从前丢过的脸,够在朱雀大街铺三个来回,不差这一件。”

对方也笑起来。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那宗室女便被朋友叫走了。

荀照野又等了一刻钟。

谢停云仍没有回来。

她开始后悔方才答应得太老实。

宫宴里坐着没意思,旁人过来搭话,她又懒得应付。谢令则被人围着,邵绮年也不知去了哪里,园中的乐声换了两支,她面前那盏茶已经续到第三回。

荀照野托着腮,盯着通往春明台的花径。

阮直小声道:“您不是说没等殿下?”

“我现在也没等。”

“您快把那条路盯出洞了。”

“我在赏花。”

“那条路边只有两棵没开花的树。”

“我赏树。”

话音刚落,谢停云终于出现在花径尽头。

荀照野立刻站起来。

他走得不快,身后除了孟冬,还跟着方才传话的女官。日光照在他脸上,脸色似乎比离开时更白了些。

荀照野迎过去:“陛下找你做什么?”

“问了几句话。”

“什么话能问这么久?”

“凉州春防,还有顾家旧部调任的事。”

谢停云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动作很轻,还是被荀照野看见了。

“不舒服?”

“有些头疼。”

她方才还想抱怨他回来得慢,闻言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可能。”

“还有哪里难受?”

“没有。”

荀照野抬手去碰他的额头。

谢停云下意识往后避了一下,随即又停住,任她的手贴上来。

他的额头不热,甚至有些凉。

“没发热。”荀照野道,“要不要叫太医?”

“不必。”

“那找地方歇一会儿。”

谢停云看了眼人声鼎沸的马球场:“这里太吵。”

“我陪你回宫?”

“清晖院离得远。”

“那怎么办?”

孟冬适时道:“从宜芳园西门出去,穿过旧宜秋苑便是宫道。殿下可以先去宫门处的值房歇息。”

谢停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荀照野已经转身叫阮直:“去取披风,我们先走。”

谢停云看她:“宴席还没结束。”

“没你有意思。”

“谢令则还准备了晚宴。”

“我又不是来吃他的饭。”

“你不是最喜欢宫里的樱桃酪?”

荀照野扶住他的手臂:“明年再吃。”

谢停云低头看着她搭上来的手。

“你真要走?”

“不然呢?”

“我只是头疼。”

“等你疼得走不了再管,就晚了。”

谢停云没有再劝。

旧宜秋苑已经荒废多年。

宜芳园里花团锦簇,这里却安静得有些冷清。宫道两旁长着高大的槐树,新叶才刚冒出来,枝条间漏下细碎日光。

苑门上的漆脱落大半,里面看不见宫侍。

荀照野扶着谢停云往前走了一段,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不是记忆里的熟悉。

更像身体先于她认出了这里。

风从长廊另一头吹来,带着水汽。她脚步莫名慢了些,心口也跟着发紧。

谢停云察觉到:“累了?”

“没有。”

“脸色不好。”

“可能是刚才走得急。”

荀照野松开他的手臂,缓了口气。

谢停云头疼归头疼,注意力却全落到了她身上。

“去那边坐。”

长廊尽头有一座八角小亭。

亭子建在池边,石阶上生了薄薄的青苔。池中的水不深,浮着一些枯叶,岸边立着一块旧石碑。

荀照野走近时,心口那点发紧的感觉更加明显。

她停在石碑前。

上面只刻了三个字。

照雪池。

谢停云也停了下来。

他方才还只是倦,此刻神色却一点点沉下去。

“是这里?”荀照野问。

他没有回答。

可她已经知道了。

幼时,她就是在这里救下谢停云的。

关于那件事,荀家人说得并不详细。韦知节只说她冬日落水,险些没救回来。荀元贞提起谢停云时,偶尔会说一句“当年若不是为了救六殿下”。

至于谢停云为何落水,她又是怎么救的人,没有谁愿意讲。

荀照野往池边走了一步。

谢停云伸手拉住她。

“别过去。”

“水不深。”

“从前很深。”

他的手握在她腕间,指尖有些冷。

荀照野回头:“你还记得?”

“记得。”

“那年我们多大?”

“我十岁,你八岁。”

“难怪。”荀照野笑了笑,“我从小就很有英雄气概。”

谢停云没有笑。

他看着那一池平静的水,声音很淡。

“那日父亲的祭礼刚过,我来宜秋苑取一件东西。几个宫侍把我拦在这里,说想看前凤君的儿子会不会游水。”

荀照野脸上的笑消失了。

“她们把你推下去了?”

“没有。”

“那是怎么落水的?”

“父亲留给我的长命锁被她们扔进池里,我自己下去捡。”

隆冬的池水有多冷,不必细想。

一个十岁的孩子,却宁愿下水,也不肯失去生父最后留下的东西。

“宫侍呢?”

“看我沉下去,便跑了。”

谢停云说得太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你正好从宜秋苑外经过,听见水声,翻墙进来。”

荀照野愣了:“我八岁就会翻宫墙?”

“墙不高。”

“那也不妨碍我厉害。”

谢停云看她一眼:“你跳下来时摔了一跤,哭了很久。”

“……”

“还要继续夸吗?”

“八岁的人摔疼了会哭,很正常。”

“嗯。”

“后来呢?”

谢停云望向池水。

“你趴在岸边,用树枝拉我。我抓不住,你便自己下来了。”

“我会水?”

“不会。”

荀照野沉默片刻:“那我挺冲动。”

“不是冲动,是蠢。”

“我救的是你。”

“所以更蠢。”

她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不许骂你的救命恩人。”

谢停云没有躲。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从池边拉远了些。

“我当时让你别管我。”他说。

“我怎么说?”

“你说,闭嘴。”

荀照野笑出声:“像我说的话。”

“你还说,等上岸再跟我算账。”

“账算了吗?”

“没有。”

“那便留到现在算。”

“你想怎么算?”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谢停云看着她。

“原来你绕了这么久,还是为了这个。”

荀照野察觉出他语气不对,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你以前是不是一直这样想?”

“怎么想?”

“觉得荀家求来这门婚约,是要你还救命之恩。”

谢停云没有否认。

当年两人被救上岸后,荀照野高热不退,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此后每到冬日便咳嗽不止,原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女帝为补偿荀家,亲口许下婚约。

谢停云从冷宫里无人问津的皇子,一夜之间成了荀家未来的正君。

旁人都说他走了大运。

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也没人问过荀照野,是否真想娶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皇子。

“我从前不喜欢你来找我。”谢停云道,“不是因为讨厌你。”

荀照野安静地听着。

“每次看见你,我都会想起这里。想起你被人从池里捞出来时,脸色比雪还白。后来听说你病得越来越重,我便觉得……”

他停了一下。

“觉得自己欠我?”

“嗯。”

“所以我送你礼物、跟你说喜欢,你都以为我是在提醒你还债?”

“有时会。”

“那你为何不直接问我?”

谢停云淡声道:“从前的荀照野不会认真回答。”

荀照野怔了一下。

他说的是事实。

过去的荀照野的确喜欢招惹漂亮男子,送出去的珠宝首饰不计其数。她名义上有婚约,却很少主动接近谢停云,只在宴席上见到时随口调笑几句。

在他看来,她或许只是突然对这个失宠皇子生出了兴趣。

兴趣能维持多久,没人知道。

“那现在呢?”荀照野问。

“什么?”

“现在我说喜欢你,你还觉得是在拿救命之恩逼你吗?”

谢停云看向她。

“不觉得。”

“为何?”

“你若真想用恩情逼我,早就用了。”

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当年落水的事。

被他拒绝时没有提,纳采时也没有提。她甚至告诉他,若不愿意,荀家可以向女帝请旨解除婚约。

她想要的是他点头,不是他还债。

荀照野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

“我不想你因为愧疚嫁给我。”

她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仰头看他。

“当年救你,是小时候的我自己愿意。就算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跳下去。后来的病也不能全算在你头上,毕竟是我不会水还逞强。”

谢停云站在她面前,眉心微蹙。

“你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

“若不是我,你不会落下旧疾。”

“可若不是我,你可能已经死了。”

她说得很坦然。

“一个人活下来,一个人生了病。这不是两件可以放在一起称重量的东西。更不是你要用一辈子来赔我的账。”

谢停云沉默了很久。

“你从前不是这样说的。”

荀照野心头一紧:“我从前说过什么?”

“十二岁那年,你进宫看我,说以后我若不听你的话,你就把救命之恩写成一块牌子,挂在清晖院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