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这次不是报恩(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十四岁那年,你让人送来一箱首饰,说本宫戴了你的东西,将来便只能嫁给你。”

荀照野抬手挡住脸。

原身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十六岁那年——”

“殿下。”她从指缝里看他,“旧账不必算得这么细。”

“不是你说要算?”

“现在不想算了。”

谢停云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荀照野放下手,指着他:“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看错了。”

“你再笑一个。”

谢停云转身要走。

荀照野拉住他的袖子:“头不疼了?”

他脚步停住。

她眯起眼:“方才不是还疼得要提前离席?”

“现在好些了。”

“到了照雪池便好了?”

“这里安静。”

荀照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不会是故意说头疼,把我从宴席上骗出来吧?”

谢停云神色不变:“本宫为何要骗你?”

“因为宴上有谢令则。”

“与他无关。”

“还有很多年轻公子。”

“也与他们无关。”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走?”

谢停云没有回答。

荀照野站起来,凑到他面前。

“殿下,你不会是在装病留人吧?”

“不是。”

“真的头疼?”

“真的。”

“有多疼?”

“一点。”

“一点也算疼?”

“为何不算?”

荀照野竟觉得有道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谢停云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

“现在呢?”

“还是疼。”

“这里?”

“嗯。”

她的手指放轻了些。

谢停云垂着眼,任她站在面前替自己揉。春风从亭外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荀照野揉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哪里不对?”

“你方才按的是另一边。”

谢停云静了静。

荀照野停下动作:“到底哪边疼?”

“两边。”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

荀照野收回手,抱着手臂看他。

“谢停云,你学会骗人了。”

“没有。”

“头疼是真的,想让我陪你也是真的。你故意只说前一件,让我自己提出离席。”

谢停云没有承认。

但也没否认。

荀照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你想让我陪你,直接说不行吗?”

“你若想留在宴上呢?”

“那你就头疼得更厉害一点?”

谢停云抬眼:“有用便好。”

这人开始连装都不装了。

荀照野忍着笑:“你知不知道,这种手段不太光明正大?”

“本宫没有强迫你。”

“是,你只是脸色苍白地回来,按着头说这里太吵。然后孟冬正好知道一条安静的近路。”

站在亭外的孟冬低下了头。

荀照野又道:“连路线都提前想好了?”

谢停云淡声道:“这条路本来就近。”

“还经过照雪池。”

“碰巧。”

“殿下,你若不心虚,能不能看着我说?”

谢停云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脸。

“我不喜欢那里。”

“哪里?”

“春日宴。”

“为什么?”

“人太多。”

“还有呢?”

“吵。”

“还有呢?”

谢停云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下来。

“她们总在看你。”

荀照野一怔。

“谁?”

“很多人。”

“看我做什么?”

“你今日穿得太显眼。”

“是裙子显眼,还是人显眼?”

谢停云没有回答。

荀照野笑起来:“所以你想把我带走?”

“你自己愿意跟我走。”

“是,我愿意。”

她握住他的手。

“你下次也可以这样。吃醋就说吃醋,想我陪就说想我陪,不必真的把自己折腾得头疼。”

谢停云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本宫没有吃醋。”

“好,没有。”

“你敷衍我?”

“怎么会。”

她的语气分明就是在敷衍。

谢停云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

“放开。”

“不放。”

“这里是宫里。”

“旧宜秋苑连宫侍都没有,没人看见。”

“方才还说偏心要让人看见。”

“我现在改主意了。”荀照野晃了晃他的手,“有些偏心,只有我们知道也很好。”

谢停云没有再挣。

池边风渐渐大了。

荀照野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

谢停云神情立刻冷下来:“披风呢?”

“阮直去拿了。”

“为何还没送来?”

阮直正好抱着披风从长廊另一头跑来,听见这句话,气还没喘匀便赶紧解释:“宫中道路绕,奴侍找了一圈。”

谢停云接过披风,展开披到荀照野肩上。

披风很厚,里面还带着一点温热。

荀照野低头一看:“这不是我的。”

是深青色的,领口绣着暗银色云纹。

分明是谢停云的。

“你的披风还在宴席那边。”他说。

“你让孟冬提前拿来的?”

“嗯。”

“你早就准备离席?”

“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我愿意跟你走?”

谢停云替她系好领口的带子:“闭嘴。”

披风对她来说有些大,衣摆几乎垂到地上。上面有极淡的冷梅香,与谢停云身上的气息一样。

荀照野把自己裹紧了些。

“殿下。”

“又怎么?”

“我现在穿着你的衣裳。”

“我看见了。”

“还牵着你的手。”

“所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私奔?”

谢停云面无表情:“从宫宴私奔到宫门?”

“路程短了点,心意到了。”

“谁与你心意到了?”

“一个头疼也要把我骗走的人。”

谢停云终于把手抽了出来,转身往前走。

荀照野披着他的披风跟在后面。

“你走慢些,我身子不好。”

他的脚步立刻慢下来。

荀照野跟到他身边,重新把手塞进他掌心。

这次谢停云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再松开。

两人走出旧宜秋苑时,日光已经偏西。

宫门处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荀家的,一辆是六皇子的。谢停云走到车前,回头看她。

“你回府吧。”

“你呢?”

“回清晖院。”

“头还疼吗?”

“好些了。”

“那就是还疼。”

荀照野想了想:“我送你一段。”

“宫中马车不能随意通行。”

“那你送我。”

谢停云看她:“为何?”

“你把我从宴上骗走,总要负责把我送回去。”

这个理由很勉强。

谢停云却只犹豫了一瞬,便吩咐孟冬:“让本宫的车驾先回去。”

孟冬没有丝毫意外,转身去传话。

两个人上了荀家的马车。

车厢宽敞,软垫和小桌一应俱全。荀照野脱下披风,却没有还给谢停云,而是叠好放到自己身边。

“这是我的。”谢停云提醒。

“我知道。”

“为何不还?”

“沾了我的香气,得拿回去熏一熏。”

“荀府没有香料?”

“有,但我想留你的。”

谢停云看着她。

“殿下若舍不得,今夜可以留下。”

“留下什么?”

荀照野拍了拍身边的披风:“你以为是什么?”

谢停云移开视线:“什么都没以为。”

马车驶出宫门。

荀照野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说说吧。”

“什么?”

“照雪池的事。”

“已经说完了。”

“还有一句没说。”

“哪一句?”

“你现在替我寻医,学脉理,管我吃什么、喝什么。”她望着他,“是因为觉得欠我,还是因为别的?”

谢停云没有立刻回答。

车轮碾过青石路,外面传来小贩远远的叫卖声。

荀照野也不催。

许久后,他接过那杯水,低声道:“若只是还债,我不必做到这些。”

“那是为什么?”

“你知道。”

“我想听你说。”

“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到?”

谢停云垂眼喝了口水。

“等本宫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你听了以后,不会更加无法无天。”

荀照野笑起来:“那你恐怕一辈子都等不到。”

“所以你最好收敛些。”

“做不到。”

“那便继续等。”

荀照野往他身边挪了一点:“我有个办法。”

“什么?”

“你先说,我保证只得寸进尺一点点。”

“不可信。”

“那半点。”

“一个字都不信。”

她又往他身边挪。

谢停云看着两人之间越来越小的空隙:“你做什么?”

“马车晃。”

“方才不晃?”

“方才路平。”

“现在也是。”

荀照野索性不找理由了,直接靠在他肩上。

谢停云身体僵了一下。

“你今日靠过我。”她说,“现在换我。”

“本宫那时睡着了。”

“睡着了就可以不认账?”

谢停云没有推开她。

荀照野闭上眼,唇边带着笑。

马车里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听见谢停云问:“旧疾发作时,胸口是什么感觉?”

“怎么突然问这个?”

“医书上写得不清楚。”

荀照野想了想:“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严重的时候,会觉得下一口气怎么也进不来。”

谢停云的肩膀微微绷紧。

“会疼吗?”

“有一点。”

“有多疼?”

“习惯了。”

“不要说习惯了。”

“那怎么说?”

“疼便说疼。”

荀照野睁开眼。

谢停云正垂眸看她,神情认真得近乎固执。

她轻声道:“好。”

“下次不舒服,也不要瞒着。”

“好。”

“许观复开的药按时喝。”

“好。”

“酒——”

“殿下。”荀照野打断他,“你再说下去,气氛就没了。”

“什么气氛?”

“我们正靠在一起谈心,你却一心想让我戒酒。”

“戒酒比谈心有用。”

“对病有用,对追人没用。”

谢停云淡声道:“本宫不需要追你。”

荀照野从他肩上抬起头:“为什么?”

“你已经在这里了。”

她怔住。

谢停云却像没觉得自己说了多了不得的话,抬手将她有些散乱的披帛理好。

“坐稳。”

荀照野没有坐回去。

她望着他,看了很久。

“谢停云。”

“嗯。”

“当年救你,是我自己愿意。”

“我知道。”

“现在喜欢你,也是我自己愿意。”

“嗯。”

“所以你不用还我什么。”

谢停云整理披帛的手停在她肩侧。

“本宫没有在还。”

“那你在做什么?”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极轻,像试探,又像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想让你活久一点。”

“只是这样?”

谢停云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情绪动了一下。

“还想让你活久一点以后,也在我这里。”

马车正好停在荀府门前。

外面的阮直低声提醒:“娘子,到了。”

车内谁都没有动。

荀照野看着谢停云。

“殿下。”她轻声问,“这算不算一句喜欢?”

谢停云收回手,掀开车帘。

“不算。”

“那算什么?”

他先下了车,站在暮色里向她伸出手。

“算你今日提前听到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