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我让阮直来牵。”
她作势要叫人。
谢停云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一点:“她有别的事。”
不远处无事可做的阮直:“……”
她低头研究地上的草。
今日马场的草长得真好。
走完半圈,荀照野觉得归迟慢得实在过分,便稍稍收紧小腿,想让它走快一些。
归迟终于从慢慢散步,变成了稍微快一点的散步。
谢停云立即看过来:“做什么?”
“让它快两步。”
“许观复不许你疾驰。”
“这离疾驰还差十万八千里。”
“慢些。”
“再快一点也没事。”
谢停云没有继续争。
只是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
他一手握着缰绳,控制黑马靠到归迟旁边,另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接住了荀照野的缰绳。
两匹马并肩向前。
谢停云的手压在她的手背外侧,将缰绳重新放缓。
“只能这样快。”
荀照野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
隔着一层薄薄的骑装,温度贴在她手背上。
归迟还在缓慢往前走。
荀照野的心跳却忽然快了。
“殿下。”
“嗯。”
“许观复说,出现心悸要立即下马。”
谢停云立即转头:“不舒服?”
“有一点。”
“哪里?”
“心口。”
他眉心皱起:“先停下。”
谢停云刚要勒马,荀照野反手抓住他的手。
“不是病。”
“那是什么?”
“因为你靠得太近。”
谢停云停住。
荀照野笑着看他。
两匹马仍旧并肩向前。
谢停云的手还被她抓着。
过了片刻,他慢慢将手抽回去。
“胡言乱语。”
“我说真的。”
“你若再说,今日便回府。”
“好,不说了。”
荀照野嘴上答应,眼睛里的笑却没有收。
谢停云不再替她牵缰绳。
黑马却一直贴在归迟旁边,没有离开半步。
走完一圈,荀照野觉得身体还好。
“再走一圈。”
“不行。”
“许观复说两刻钟。”
“本宫说一刻钟。”
“可一刻钟还没到。”
谢停云看向马场边的铜漏:“到了。”
荀照野怀疑他让人把漏壶调快了。
“我没有心悸,也不头晕。”
“不行。”
“半圈。”
“不行。”
“再走到那棵杏树。”
“荀照野。”
“最后一次。”
两人正在争,马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谢令则带着几名世家子弟进了马场。
他今日也是一身骑装,座下白马高大漂亮,身后还跟着几匹专门用于击鞠的骏马。
看见荀照野与谢停云,他显然有些意外。
“六弟今日也来骑马?”
“嗯。”
谢令则的目光落到荀照野座下的归迟,笑了:“照野从前最喜欢快马,如今怎么骑上归迟了?”
“我的身体还没好。”
“归迟年纪大,走一圈都费力。”谢令则指了指身后那匹栗色马,“这匹踏春性情也算温顺,脚程却快得多。你若喜欢,可以骑它。”
谢停云道:“她今日已经骑完了。”
谢令则看向荀照野:“你自己也不想再骑?”
话问得很有意思。
像是谢停云在替她作主。
荀照野摸了摸归迟的鬃毛:“想。”
谢令则笑意微深。
“但今日不骑了。”她继续道,“许大夫让我循序渐进,六殿下也是为我好。”
谢令则脸上的笑顿了一瞬。
“你从前可没这样听话。”
“人总会变。”
“下月宫中有击鞠赛。”谢令则道,“你若身体好些,可以来看看。到时我让人替你留个位置。”
“多谢三殿下。”
“只看比赛,不骑马,应当不需要六弟同意吧?”
荀照野还没说话,谢停云已经淡声道:“她去不去,由她自己决定。”
谢令则笑道:“六弟果然变了许多。”
“本宫只是听得进道理。”
“谁的道理?”
谢停云看了荀照野一眼:“未婚妻的。”
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这样称呼她。
没有礼数所迫,也不是为了与邵绮年解释身份。
只是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荀照野心口又跳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快得有些过分。
谢令则看着两人,半晌才道:“看来六弟很满意这桩婚事。”
“纳采礼是本宫自己收的。”
谢停云说完,不再与他多谈。
他先翻身下马,又走到归迟旁边,向荀照野伸出手。
“下来。”
荀照野把手交给他。
她下马时,双腿比想象中更软。脚刚落地,身体便向前晃了一下。
谢停云握住她的手臂,将人稳稳接住。
“还说没事?”
“只是坐久了。”
“一刻钟也叫久?”
“第一次恢复骑马。”
谢停云没有松手。
直到确认她站稳,才让阮直将披风拿来。
谢令则仍坐在白马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停云替荀照野系好披风,又亲手将暖炉塞进她手中。
“六弟。”他道,“从前没见你这样会照顾人。”
谢停云没有抬头:“三皇兄从前也没这样关心本宫的婚事。”
谢令则笑了笑。
“只是觉得有趣。”
“本宫不觉得。”
谢令则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往马场另一侧去了。
荀照野看着他的背影:“你三皇兄很闲?”
“最近是。”
“为何总盯着我?”
“荀家的权势,你的银钱。”谢停云道,“还有你如今不再像从前一样追捧他,让他觉得不习惯。”
“他从前也没有多在意我。”
“正因如此。”
谢停云替她拢紧披风。
“越是从前不在意的人,忽然不肯再看他,他越想知道原因。”
荀照野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邵绮年。
这两个人能彼此纠缠到原书结局,果然不是没有原因。
“那我以后离他远一些。”
“这是你的决定?”
“是。”
“不是为了本宫?”
“有一部分是。”
谢停云看她。
荀照野笑道:“未婚夫不喜欢,我自然会考虑。”
“本宫没有不喜欢。”
“那下月的击鞠赛,我去?”
谢停云沉默。
荀照野等了一会儿:“殿下?”
“可以。”
“真的?”
“本宫与你同去。”
果然。
荀照野点头:“好。”
回府以后,她照常写当日脉案。
骑马一刻钟,无心悸,无眩晕。
归迟走得很慢。
心情很好。
她没有写为什么好。
纸送进清晖院,回来时,“归迟走得很慢”旁边多了几行字。
下次可以骑两刻钟。
若脉象稳定,换一匹稍快的马。
心情很好下面也有一句。
因为骑马?
荀照野提笔回答:
因为有人陪。
纸送出去后,谢停云没有再写回来。
第二日,西苑马场的人将归迟送到了荀府。
随马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条崭新的缰绳。
缰绳上挂着一枚很小的银牌。
上面刻着四个字。
下次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