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该是她的命纹。
“太初无相命。”
谢临川低声道:“生而纳万法,命中无上限。姐姐,你可知道,三百年前问命礼上,被检测出这种命格的人,其实是你?”
海风扑面而来。
谢观澜忽然觉得很冷。
“父亲说你病重……”
“我从未病过。”
“心头血……”
“是换命阵的阵引。”
“我的灵脉……”
“可以让你的命格与我融合得更快。”
谢临川一一回答。
他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谢观澜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冬天。
少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握着她的手说:“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不会。
她说,只要你能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原来那句话,便是换命契约。
“父亲知道吗?”
谢观澜问。
谢临川沉默片刻。
“谢家所有长老都知道。”
“母亲呢?”
“她想阻止,所以死了。”
谢观澜闭上眼。
三百二十七年的记忆,在这一刻显得荒唐至极。
原来她不是天生命薄。
原来她每一次几乎死去,都不是因为自己资质不够。
原来那些人一面夺走她的命,一面告诉她,能够活着便应当感恩。
“为什么是今日?”
谢观澜再次睁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动。
谢临川望向天上的第九道雷。
“太初无相命真正的力量,会在飞升时完全觉醒。只有你替我走完所有劫,我才能毫无代价地继承它。”
“所以这三百年,你一直在等?”
“是。”
“那些我救你的时候呢?”
谢临川握剑的手停了一瞬。
“姐姐,我也曾真心敬爱过你。”
“只是敬爱与大道相比,太轻了。”
谢观澜忽然笑了。
她笑自己前世竟从未看清。
不是谢临川隐藏得太好,而是她从来不肯用恶意揣测至亲。
云中白雷终于落下。
谢临川迅速抽剑后退。
失去剑身支撑,谢观澜的身体向前倾去。
丹田彻底破碎。
元神寸寸崩裂。
她再没有力量抵挡雷劫。
谢临川站在雷光之外,眉心命纹越来越亮,等待着属于谢观澜的一切,在雷劫中彻底成熟。
白色雷霆淹没天地。
就在神魂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谢观澜胸前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那是一面她佩戴了三百年的旧铜镜。
母亲唯一留下的遗物。
铜镜在雷光中碎成无数片,每一块碎片都映出她不同年岁的模样。
十六岁的她跪在祖祠,答应献出心头血。
二十三岁的她割断灵脉,救下筑台失败的弟弟。
七十岁的她浑身是血,将还魂草放进谢临川手中。
一百四十二岁的她背着谢临川,走出魔渊。
三百二十七岁的她站在飞升雷下,被至亲一剑穿心。
镜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疲惫与悲伤。
“观澜。”
“这一世,是娘没有护住你。”
“若有来生,不要再把自己的命,交给任何人。”
镜光骤然大盛。
无数碎片穿过雷霆,穿过岁月,最终汇聚成一道细长的光。
谢观澜最后看了一眼谢临川。
她没有诅咒,也没有哭泣。
只是将那张熟悉的脸,牢牢记进了神魂最深处。
“若有来生……”
她轻声道。
“我的命,谁也别想再拿走。”
雷光落尽。
北海之上,再无谢观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