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旧梦初醒(1 / 2)照骨逆命首页

“大小姐,您醒一醒。”

“家主还在正堂等您呢。”

耳边有人低声呼唤。

谢观澜睁开眼时,先看见了一顶浅青色的纱帐。

帐角悬着一枚铜铃,窗外有风吹过,铃身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因为铜铃里塞着一小团棉花。

她十六岁那年畏寒又浅眠,青黛怕铃声惊醒她,便偷偷塞了棉花进去。

谢观澜看了那枚铜铃很久。

直到床边的人再次开口。

“大小姐?”

谢观澜缓缓转过头。

一名梳着双髻的青衣少女正跪坐在床边,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

青黛。

不是后来为保护她死在魔渊入口、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的青黛。

而是只有十四岁的青黛。

谢观澜抬起手。

她的手掌苍白纤细,没有雷火留下的伤,也没有数百年握剑形成的薄茧。

她的丹田中空空荡荡。

修为尽失。

神魂虚弱。

经脉甚至尚未真正打开。

谢观澜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房中的铜炉上。

炉中燃着安神香。

桌面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东陵山河志》。

墙上挂着一柄尚未开锋的青玉剑。

她记得这里。

谢家东院,她年少时居住的听雨阁。

“今日是什么日子?”

谢观澜问。

声音出口时有些沙哑,却年轻得令她陌生。

青黛愣了愣。

“苍梧历三万七千五百七十三年,腊月初三。”

谢观澜的手指骤然收紧。

腊月初三。

问命礼前七日。

也是换命阵开启前七日。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一切尚未彻底发生的时候。

窗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嬷嬷推门而入。

她没有行礼,只站在门边催促道:“大小姐既然醒了,便快些过去。小公子的病情又重了,家主和几位长老都等着您取血救人。”

取血。

熟悉的两个字落下,谢观澜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前世的今日,她刚刚结束第一次引气,经脉不稳,夜里发起高热。

谢临川却在这时忽然“病重”。

父亲派人叫她前去,要求她取三滴心头血,为弟弟续命。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取血之后,她昏迷两日,错过问命礼前最重要的净体仪式。谢家长老告诉她,正因净体失败,她的命格才会残缺。

三百年来,她从未怀疑过这个解释。

如今再看,一切都有迹可循。

“大小姐?”

嬷嬷不耐烦地皱起眉。

“救人如救火,您莫非还要家主亲自来请?”

谢观澜掀开被子,下了床。

青黛急忙取来外衣。

“小姐,您昨夜还在发热。”

“无妨。”

谢观澜披上衣服,走到铜炉旁。

炉上温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

这是谢家药师每日送来的补药。

她端起药碗闻了闻。

苦参、寒髓草、凝血藤,还有一味极淡的锁灵花。

前三味药用来温养经脉。

锁灵花则会压制命纹。

若只是偶尔服用,锁灵花确实能平复灵力躁动。可若连续服用十年以上,命纹便会逐渐沉寂,最终在问命石上呈现残缺之相。

谢观澜从五岁开始喝这碗药。

足足十一年。

“这药是谁送来的?”她问。

青黛小声道:“还是药房的陈管事。夫人去世后,您的药一直由家主亲自安排。”

父亲亲自安排。

谢观澜垂下眼,看着汤药中自己的倒影。

前世,她曾经无数次为父亲寻找理由。

父亲只是严厉。

父亲肩负家族。

父亲不是不疼爱她,只是不擅表达。

直到临死,她才知道,有些冷漠从来不是不会表达。

只是因为她不值得对方表达。

“倒了。”

谢观澜说。

青黛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把药倒掉。”

门边的嬷嬷脸色一变。

“大小姐,这可是家主亲自为您求来的养脉药!”

“既然如此,”谢观澜将药碗递给她,“你喝。”

嬷嬷下意识后退半步。

谢观澜看着她。

“怎么不喝?”

“老奴身体康健,哪里用得上这等灵药。”

“你也知道身体康健的人不需要喝药。”

谢观澜将药碗放回桌上。

“我只是昨夜发热,不是经脉寸断。从今日起,这药不必再送。”

嬷嬷面色难看。

“此事老奴做不了主。”

“那便让能做主的人来见我。”

谢观澜语气平静。

她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没有多少怒意。

可嬷嬷对上她的眼睛,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应该有的眼神。

太静,也太深。

像是隔着三百年风雪,注视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嬷嬷张了张嘴,最终不敢再催,只能匆匆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