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二十分,闹钟还没响,沈若兰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没亮,卧室里黑漆漆的。陈建民不在,昨晚又没回来。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摸黑走进厨房,把昨晚泡好的米倒进电饭锅里,加了水,按下煮粥键。
电饭锅用了七八年,底部的不粘涂层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属。每次煮粥都容易糊底,她只能把火调到最小,在旁边守着。
但今天她没守——她去阳台收了昨晚忘收的衣服,回来一看,厨房里飘出一股焦糊味。
揭开锅盖,粥底又糊了一层,焦黑色的东西粘在锅底,铲子刮都刮不下来。
“怎么回事?”王桂芬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起床气的烦躁。
“粥煮糊了一点,我盛上面那层,底下的倒掉。”
王桂芬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往锅里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又是糊的!这个月第几次了?你是故意的吧?连个粥都煮不好,还能干点什么?”
沈若兰没吭声,低头盛粥。她端着两碗粥放到餐桌上,又转身去炒了两个素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炒土豆丝。王桂芬坐下来,筷子戳着粥碗,一口没吃。
“建民呢?”
“昨晚没回来。”
“没回来就没回来,你问他做什么。”王桂芬把筷子一摔,指了指餐桌底下,“桌底下的粥渍你看到了没有?昨天洒的,到现在还没擦。拿抹布蹲下去擦干净。”
沈若兰放下碗,去卫生间拿了一块湿抹布,走到餐桌旁蹲下来擦。桌底很低,蹲着也不太好使,她只能把抹布塞进去一点一点蹭。
“我说跪下擦!”王桂芬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沈若兰看了她一眼,没动。
“听到没有?跪下擦!”
沈若兰继续蹲着擦地,把桌腿底下的粥渍一点一点擦干净。她不是怕了,而是觉得没必要跟这种人较劲。跪就跪,不跪就不跪,她选择不跪。反正擦干净就行。
王桂芬走过来,踢了她小腿一下:“我说跪下擦!你聋了?”
小腿上传来一阵刺痛。沈若兰咬了咬牙,没吭声,继续擦。王桂芬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回了沙发,拿起遥控器开电视。
擦完桌底,沈若兰去厨房把糊了底的锅刷了。手泡在冷水里,指头冻得通红。她把手擦干,站在灶台前发了会儿呆。
上午十点,王桂芬让她去阳台收衣服。
阳台不大,角落里放着一个旧柜子,柜门半掩着。沈若兰伸手去够晾衣架上的衬衫时,余光又看到了柜子里的那个纸箱——养母李秀芝去世后从乡下带回来的。
箱子用胶带封了好几层,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她上次看到这个箱子还是半个月前。
她没有打开。因为她听到了客厅里王桂芬在打电话。
王桂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阳台离客厅不远,窗户没关,风把声音送了过来。沈若兰蹲在柜子后面,屏住呼吸,手里攥着刚收下来的衬衫,攥得皱巴巴的。
“……不能再拖了……”
“……她开始怀疑了……”
“……你们得想想办法……”
“……最近盯紧一点……”
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但每一个都扎进了她的耳朵。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桂芬的电话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挂了。沈若兰透过阳台门缝看到她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发呆,脸色非常严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