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分钟了,王桂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的财神像。
然后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沈若兰听不清。她踱了大概五六分钟,又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关了屏幕,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下午两点,小宝放学回来了。他进门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妈,奶奶今天怎么了?脸色特别难看,中午我回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喊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可能血压又高了。”
“妈,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又跟奶奶吵架了?你眼睛红红的。”
“没有,切葱辣的。”
小宝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回房间写作业去了。沈若兰站在厨房里,把眼泪擦了擦,继续切菜。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王桂芬电话里说的“她开始怀疑了”——那个“她”是谁?是她沈若兰吗?“你们得想想办法”——“你们”是谁?除了王桂芬,还有谁?
她们在策划什么?
她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张写着周国强电话号码的纸条。纸条揉得有些发软了。她拿在手心里犹豫了很久,拨还是不拨?现在打过去,能问出什么?万一打草惊蛇呢?
她把纸条又放回了枕头底下。
她翻了个身,被子蚀着脖子,糟得慈。这条被子用了七八年,棉花都结了块,盖着跟压了块板子似的。王桂芬电话里那几句话又冒出来了——“她开始怀疑了”“你们得想想办法”。
她把每个字掰开来捼,捼不出味儿来。
枕头底下那张纸条碙着后脑勺,她伸手摸了摸,纸角都毛了。周国强——菜市场碰上的那个退休刑警,眼神跟鹰似的,看人一眼就跟拿放大镜照过一样。
他当时塞纸条的时候说了句“有啪事就打这个电话”,语气不重,但搁在心上沉甸甸的。
她想起上回在阳台柜子里眧见的那个纸箱子,养母留下的,封了好几层胶带,上头落了灰。她一直没敢拆——怕拆开了,日子就回不去了。可现在这日子,过得跟回了去了有啪不同?
她翻身的时候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吓了她一跳,侧耳听了听——隔壁没动静,王桂芬估计睡着了。
窗外有辆夜班公交开过去,车灯的光扫过窗帘,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白痕,一闪就没了。她盯着那道白痕消失的地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她开始怀疑了”——这个“她”除了自己还能是谁?“你们得想想办法”——“你们”说明王桂芬不是一个人,背后还有人。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棉花结了块,硌得脖子疼。
明天得把那个纸箱子从阳台挪个地方,万一王桂芬翻到了,什么都完了。可挪到哪里去?这个家就这么大,王桂芬的鼻子比狗还灵。
但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周国强。不是今天,但也不会太久了。
她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只剩窗外的月光温柔地照进来。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刚割过的草坪,又像是即将下雨。
她把脸贴在微凉的窗户上,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
天色将明渐渐暗了,墙上的时钟,一切都归于宁静。
夜深了渐渐深了,墙上的时钟,夜色温柔如水。
细雪从窗外传来,走廊尽头的窗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天边泛白,远山如黛,空气清冽。
夕阳西沉,星光点点,下起了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