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若兰照例去菜市场买菜。今天她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出门,路上人不多。天有些阴,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一股冬天还没走干净的味道。
她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低着头快步走。
走到市场出口的时候,前面围了一圈人。她本来想绕过去,但听见人群里有个老人的呻吟声。
走近了才看清楚: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摔倒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水泥地面,额头上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裤子膝盖处磨出了白印子,脚上一双黑布鞋沾了泥。旁边站着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女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大爷您没事吧?”有人问了一句,但没上前。
“你别动我啊,我在留证据呢。”拍视频的女人头也没抬,“万一我扶你,你讹我怎么办?现在碰瓷的可多了。”
围了一圈人,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拍视频,没有一个人上前。有人摇摇头走了,有人站着看了一会儿也走了。
沈若兰把菜篮子放在地上,走过去蹲下来。她一只手扶住老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使了点劲把他扶了起来。老人比她沉,她咬牙撑了一下才站稳。
“大爷,您慢点,能站稳吗?”
老人站稳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沈若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下去,落在了她的脚踝上——她今天穿的是九分裤,右脚踝内侧露在外面,那块柳叶形的胎记很清楚。
胎记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些,形状像一片小小的柳叶,边缘很规整。
老人的表情变了。他盯着那块胎记看了两三秒,嘴唇动了一下。
“你的脚踝——”
沈若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什么?”
老人收回了目光,摆了摆手:“没什么,摔了一下眼花,看错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沈若兰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摔伤的那种抖,是控制不住的那种。
“大爷您额头流血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皮外伤,我回去擦点药就行了。谢谢你啊妹子。”
老人拍了拍身上的土,开始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若兰,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妹子,我姓周,周国强,住在和平路。
以前在清河县干了三十多年刑侦,退下来之后搬到这边住了。”
清河县。
沈若兰的手指捏紧了菜篮子的提手。寻人启事上写的就是清河县人民医院。
周国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她:“妹子,这是我的电话,有事随时打给我。”
沈若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开头,后面的数字她背得出来。这个号码,和前几天收到的那条陌生短信的号码一模一样。
给她发短信的人就是周国强。她从没拨打过寻人启事上的电话,但周国强找到了她的手机号,还主动发了短信过来。
一个退休刑警,找她一个在菜市场买菜的普通女人,费这么大劲,他到底在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