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她炒了三个菜,排骨炖白菜、麻婆豆腐、凉拌黄瓜。王桂芬吃了一口排骨说太咸了,吃了一口豆腐说太辣了。沈若兰没吭声,自己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
晚上陈建民又没回来吃饭。沈若兰热了饭菜等了一个小时,王桂芬先吃完了回客厅看电视。沈若兰把饭菜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陈建民没接电话。打了两遍,一遍没人接,第二遍直接挂了。
凌晨一点多,大门响了。陈建民带着一身烟味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进来了。沈若兰在卧室里听见了,翻了个身没出声。
那股香水味从门缝飘进来,不是她用的那种几块钱的护肤品味道,是一种很贵的、很浓的花香。
她闭着眼睛,听见陈建民在卫生间洗了澡,然后摸黑上了床。背对着她,很快打起了鼾。
第二天早上,小宝吃了早饭去洗碗。沈若兰在旁边擦灶台。小宝突然说:“妈,等我考上大学,工作了,我就把你接走。”
沈若兰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妈在这个家挺好的。”
“妈。”小宝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她,声音不高但很认真,“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我都知道。”
沈若兰没说话。
“等着我。”小宝把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最多一年半,等我高考完,就带你离开这里。”
“妈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沈若兰站在厨房里,听着儿子走回房间关上门。水管里还有残余的水滴答滴答往下掉。
她把抹布放下,两只手撑在灶台边上,低着头,眼泪掉在了灶台的不锈钢台面上,一颗一颗的,砸出很小的声响。
她没有哭出声。
擦干眼泪之后她去客厅给王桂芬盖毯子。王桂芬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大。沈若兰把遥控器拿过来把声音调小,又从卧室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婆婆腿上。
王桂芬动了一下,嘴里含糊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回到卧室,沈若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周国强的电话号码,纸条已经被她捏得有点皱了。她用手指在号码上面来来回回摩挲了好几遍。
她把纸条又塞回了枕头底下。床头柜上那个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下午两点半。王桂芬还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的广告声传过来,吵得很。
不是今天。但这句话她最近在心底说了很多遍了。
她把纸条塞回枕头底下,指尖还残留着纸上的折痕。隔壁客厅电视广告声吵得人心烦。不是今天——但这句话她在心底说了太多次。
今晚王桂芬把那本账本锁进了衣柜最底层,钥匙贴身揣着,连睡觉都没摘。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缓缓沉入地平线,夜幕彻底降临了。
春天的黄昏渐渐沉了,门外的台阶,一切都归于宁静。
她坐在沙发上,桌上的台灯在夜色愈发深沉中清晰可闻。
夜风微凉,炊烟袅袅,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