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俊手里的笔停了。不是水文。是水货。方远征在查批发市场的水货。
没看清楚。门响了。我妈从卧室出来。我回了房间。
老关把扳手放进工具箱。抬头。方远征查老港区水货不是一年两年了。你爸死后他在江边站了半小时,后来又翻了他的通话记录。他查的东西,跟你不冲突。
徐文俊合上笔记本。海妍。你爸如果查到什么,会不会跟我说?
不知道。他不跟我说案子。
她站起来。书包拖在工具箱上滑下一截。扳手被碰了一下,叮当一响。但我可以帮你注意。他在家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门口听着。
这不是偷听。是他在厅里说话,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墙不隔音。
徐文俊看着她,圆脸上没有逞能,她确实不觉得这是偷听,她觉得这是帮忙。
那我走了。她推着自行车出了修车铺。路灯下她停住。回头。
徐文俊。这周末我来第五次,你要是在,陪我去河边走走吧。我有事想跟你说。
现在不能说?
现在说不了。得走一段路才能说。
她骑走了。车铃在巷子里晃了两下。
老关把最后一颗螺丝拧好。化油器装回去了。他拿布擦了手。
陪她去吧。有些事得走着说才说得出口。
周六晚上。夜市街收了摊。海妍把围裙叠好放进书包。周秀兰推车走了,临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徐文俊和她沿着河堤往东走。河水黑黑的。对岸老港区的吊臂钢索在风里绷紧,嗡嗡响。
走了大概两百米。海妍先开口了。
我爸书房里那个档案袋。徐建国。1995.11。我看见他又拿出来翻了一次。上星期三。他翻完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以前的老同事,在省厅的。
说什么?
他说,老徐的案子可能不是独立事件。跟九三年码头上失踪的一批货有关。那批货是日本开关,值不少钱。货主报了案,案子挂到现在没破。
日本开关。徐文俊脚步没停。宋长河在码头上偷的那箱,也是日本开关。肥仔强说的。老关的人抓住的。
我爸说,那批开关不只是一批货。是一个局。有人用这批货钓出了码头上所有的老鼠。
他说了一句我记下来了,那批开关值不了多少钱。但什么人去偷,什么人去收,什么人去举报,这一串人暴露了。这是一个局。钓出了整个老港区的水货网络。
徐文俊停住。
所以你爸说,我爸的死跟这批开关有关系?
他没说。他只说,徐建国这个名字,跟这批货同一年出现的。九三年。十一月。
九三年十一月,孙国强借钱,有人带孙国强来。这个人,和这批日本开关有关?
海妍。你爸有没有说放这批货的人是谁?
没有。但他说,这个人到现在还没查出来。很干净。所有的线索到他这里就断了。
比陈九干净。
父亲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不是陈九。
而这个人,用一批日本开关钓出了整个老港区的水货网络。宋长河偷过一箱。老关抓住的。
所有的线索开始拧到一起。中间缺了一根绳。
河风大了。海妍把外套拉链拉到头。头发被风吹乱了,挡住了眼睛。她没拨开。
徐文俊。她声音低了一点。我爸在查这些事。你在查这些事。你们好像在查同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