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来电(1 / 2)风眼无声首页

徐文俊正在补货架上的接线端子,赵猛送货去了,马六蹲在门口剥瓜子。红色座机在柜台上震了两下。

马六伸手要拿,徐文俊按住他,自己接。

对面安静了两秒。背景里有卡车倒车的声音。哔,哔,哔。柴油味好像能从话筒里冒出来。

陈述句。男声,四十往上。嗓子像被烟熏过,每句话后面拖一点沙哑的尾巴。

不用问我是谁。对方咳了一声,不是清嗓子。你翻过你爸那个本子。九三年十一月那几页。看出来什么没有?

徐文俊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翻开笔记本。十一月那几页边角卷得厉害,透明胶贴了两层。

十一月七号借五万。十五号想再借没给。二十八号带了个人来,

那个带路的人。对方打断他。是谁?

徐文俊的手指停在纸页上。十一月二十八号那行字:孙国强带了个人来。说是他儿子,十二岁,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父亲写得很潦草。不是平时的工整。圆珠笔压得重,笔画之间连笔多。像在赶时间。

孙国强带了个人来。

不是自己来的。是有人带他来的。

话筒里卡车声停了。换成关门声。砰砰两下。比孙国强有钱。比陈九,干净。

徐文俊拿着话筒站了一会儿。马六的瓜子壳掉在地上,他没捡。

不知道。他把话筒放回去。翻到笔记本封底。人造革的内侧有撕过的痕迹,前几页和最后几页之间有参差不齐的毛边。翻开看,中间少了至少两页。

什么时候少的?父亲撕的?还是有人在他死后翻过这个本子?

他把赵猛叫了回来。三个人把档口铁闸门拉下一半。

徐文俊把笔记本摊开。

什么意思,比陈九干净?赵猛把手上的机油擦在裤子上。

陈九的底子是水货。这个人的底子,查不出来。

马六把瓜子放下。你怎么知道电话里的人说的是真的?

笔记本被人动过。

不知道。但这人知道我爸死了。知道笔记本在我手里。知道我在批发市场开档口。

这个人知道档口电话。知道我们三个人。知道赵猛送货马六看场。徐文俊把笔记本翻到封底,指腹摸过撕痕的毛边。他盯着我们看,不知道看了多久。

马六走到门口,探头往过道里看。只有黄茂在擦链条,二十八号的灯没开。

不是。孙国强不知道中间人是谁。他当时走投无路,是谁带他来见我爸,他自己可能都没记住。

三个人都没说话。头顶日光灯嗡嗡响。档口外面过道里有人喊价:电阻多少一袋。声音飘进来,很远。

海妍又来了,这次她带了条围裙,蓝白格子的,自己缝的。系上以后袖子还是卷到胳膊肘。

你妈说炒粉摊缺个端盘子的。她把自行车锁在老关门口。老关在屋里头也没抬,化油器继续拆。

周秀兰看见围裙,手上铲子没停。姑娘,你搞条围裙干什么。又不是正式工。

周秀兰的铲子在铁板上刮了两下。没接话。但把炒好的粉递过去的时候,比上次快了半拍。

海妍端过去。四号桌,两个下棋的老头。棋盘边上搁着炒粉和啤酒。

回来的时候她路过修车铺。徐文俊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在翻每一页的纸边,找撕痕。

徐文俊没抬头。有人在查这个本子。翻过。撕走了几页。

海妍把托盘夹在胳膊下。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可能我爸死后。可能最近。

你是说,有人进过你家?

又一道撕痕,纸根参差不齐,撕走的一页大概手掌宽。

不是我家。他把笔记本合上。是我爸的遗物。把跟他有关的几页撕了。

海妍蹲下来,圆眼里没有惊讶,只有认真,人造革磨得露出白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