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档口开了快一个月。
陈小薇的十个客户全转过来了,伍老二的单子从十八种涨到三十二种,老范下了两张单,一张七百,一张一千二。
赵猛送货送得脚底板磨出水泡,马六看了快一个月档口,瓜子嗑了五斤。
档口装了电话,红色座机,拨号盘。新名片到了,这次上面有地址有号码了,印了两百张,一周发掉一百二。
麻烦也来了。
老邱带人来查消防,穿制服,拿卷尺,量了通道,量了货架间距。量得很慢,卷尺拉出来一寸一寸地比。
量完说了两个字:不够。
哪里不够?
货架离墙太近。退出二十公分。退完通道宽度不够,一缩就不达标了。
马六站起来。瓜子壳从裤子上掉了一地。徐文俊按住他。
退二十公分,整个档口布局要重做,四个货架重新焊,至少停产三天。
我们改。
老邱收卷尺。啪一声。三天之内。改不好停业整顿。
走了,大盖帽的背影一晃一晃。
当晚徐文俊找老关画了新布局图。老关修了二十年车,尺寸的事比谁都清楚。画了几根线,给了方案:货架转九十度,靠墙放。通道从一米二变成一米二五。比原来还宽。
这种老狐狸。你越犟他越来劲。你按他要求改,改得比标准还好,他就没话说了。
第二天改完。徐文俊主动找老邱。
改好了。量一下?
老邱量了,通道一米二五,货架间距合格,灭火器贴了更换日期。
他把卷尺收起来。弹回去慢了一点。
不错。
以后每个月我自己量一次。量完贴记录表在门口。随时查。
老邱看了他一会儿。冰棍棍子叼在嘴里转了一圈。转了两圈。
小徐。你是聪明人。
聪明人在电子区能活。但不能太聪明。他把棍子扔进垃圾桶,这次扔准了,只用了两步。我听说你这一个月卖了两万多。净利润大概有三千多吧。
徐文俊没说话。
别紧张。不查你的账。我只说一句,他舔掉嘴角的红豆皮。老宋最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些事会快。
老邱走了。
赵猛探头。他又来找麻烦?
这次是传话的。宋长河要动手了。徐文俊看了看电子区入口。二十八号卷闸门开着。黄茂蹲在门口擦三轮车链条,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反光刺眼。
周六。海妍真的来了夜市街。
下午四点半,摊贩们在摆桌椅生炉子,周秀兰在擦炒粉摊铁板。铁板用了快两年,铲得久了中间微凹。
海妍把自行车停老关修车铺门口。白T恤,牛仔裤,马尾。袖子卷到胳膊肘。
阿姨。我来帮忙。
周秀兰打量她。圆脸圆眼,手上有墨水渍,手指侧面,写作业蹭的。你是文俊的同学?
同班的,海妍。
你是方... ...
方远征的女儿。海妍一笑,拿起抹布擦桌子。擦了两把,周秀兰按住她手。
姑娘。你是警察的女儿。来夜市街帮我擦桌子。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说,你交朋友我不管。但不要交不该交的人。
那你还来?
徐文俊不是不该交的人。她继续擦桌子。画圈。
傍晚,海妍帮忙端菜收碗擦桌,动作不快但手脚不笨。端汤的手没抖,周秀兰说了句小心烫,她嗯了一声,放到桌上汤面纹丝不动。
赵猛和马六来吃饭时看见了。马六筷子停在半空。警察的女儿在给你妈端盘子?
她说周末来帮忙。
马六喝了口汤。你妈没说什么?
没。多看了她好几眼。你妈看谁都多看。
周秀兰在炒粉摊后面喊,海妍!三号桌炒粉好了!
来了!海妍端过盘子手腕一转,稳稳落桌上。
周秀兰看着她,锅铲在铁板上刮着铁板。你爸,方队长是个好人。那年我家老徐出事,他是唯一到家里来过的警察。他问的问题别的警察不问。
什么问题?
他问老徐出事前见了哪些人。去了哪。
有没有留什么东西。周秀兰看着海妍。他问有没有笔记本。问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