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
我说不好。她站住。河堤的路灯坏了一盏。这一截很暗。只能看见对岸码头的探照灯在转。
你爸如果还活着。会不会跟我爸一起查?
徐文俊没有马六回答,他往前走了几步,河水拍堤的声音很闷。
他说。
那他们没做完的事,你们接着做。
徐文俊回头。海妍站在暗处,只能看见白T恤在风里鼓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站到他旁边,肩膀距离一拳。
我知道。
让我帮你。她说。
不是偷听我爸打电话。不只是那样。她把书包抱在胸前,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很用力。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我能听。能看。能记。数学好。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你身边有赵猛。
有马六,老关帮你修车,陈小薇帮你拉客户。他们帮你做的事,他们都懂。打架、送货、讲价。她抬头看他。你做的事,他们不懂。但我能懂。
河边安静了几秒。对岸有艘船鸣了一声笛。
第五个周末了。我端了十几个小时的盘子。她把书包甩到背上。我想得很清楚。
她往前走了,走到有路灯的地方回头,马尾在灯下一晃,脸被光照亮了半边。
下周我还来。
徐文俊站在暗处,裤兜里两把钥匙,现在好像多了一把,那个比陈九干净的人。
远处修车铺灯还亮着,他往回去的路上走,河风从后腰灌进来。
修车铺门口。老关不是一个人。
小马扎旁边的地上放了个信封。牛皮纸,没写寄件人,没写收件人,封口用透明胶贴了两道。
刚才有人放门口的。老关说。你走了不到十分钟。他没进去,放地上就走了。骑一辆没牌照的摩托车。
徐文俊蹲下。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纸边发毛,展开,圆珠笔字,压得很重。
「九三年十一月,三号仓库,货单号HK-042,」。
下面一行,笔迹不同,用力更狠,纸背透出凹痕。
徐文俊把纸翻过来。纸的背面有一行淡蓝色的横线,笔记本纸。和父亲那个本子上的横线间距一模一样。
他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封底内侧的撕痕,把这张纸的毛边凑上去。
是那页被撕走的纸,但不是父亲的字。父亲的字是工整的楷体,这张纸上的字是行书,收笔往右甩。写别查了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把纸戳穿。
写这张纸的人,翻过父亲的笔记本。撕走了这一页。现在又把它送了回来。
河风灌进巷子,路灯底下那张纸在抖,不是风,是徐文俊的手。
十一月第一个星期一。上午九点。
三个人进了批发市场电子区。穿制服,工商的,深蓝色夹克,大盖帽。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微胖,手里拿一沓纸。
营业执照。领头的把纸翻到第一页。
徐文俊从柜台下拿出执照。塑封过的。宋长河那边盖的章。
经营范围:电子元件批发零售。他念了一遍。抬起头打量档口,三米乘四米,四个货架,一个柜台。日光灯。墙上的消防记录表。
徐文俊把进货单摊开一本一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