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您从恒通拿货,一袋米十五块六。从码头拿,十三块五。一个月省一百多块。一年省一千多。您卖多少碗糖水才赚一千多块?
一千多碗。阿婆的声音很轻。
吴德发来吓您一次,您就回去多花一千多块。他走了,您的钱没了。您觉得值不值?
阿婆放下筛子。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小徐,万一真出事呢?
出了事我担。
你才十七岁,
十七岁也能担事。阿婆,您从码头拿货的路是我趟的。货有问题,您来找我。有人来吓您,您也来找我。我在这儿。
阿婆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跟你爸长得真像。
徐文俊愣了。
你爸以前也来我这儿吃糖水。你小时候我见过。
阿婆,
行。我继续从码头拿。阿婆端起筛子,继续筛红豆。但你说的。出了事你担。
我担。
从阿婆家出来,徐文俊站在楼道里。
阿婆认识他爸。
夜市街的人,多少跟他爸有过交集。他爸在夜市街混了那么多年。帮人找货,自己拿货,后来去码头。后来没了。
他走到楼下,看见老关站在路灯下面。
关叔?你怎么来了?
我猜你会来阿婆这儿。老关递了根烟过来。徐文俊没接。阿婆怎么说?
继续从码头拿。
老李呢?
还没去。明天去。
赖子吓了两家,两家都没退。他该急了。
急了会怎样?
老关吸了口烟,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云很厚。
他会来找你了。
远处,夜市街的灯亮着。人声嘈杂,烟火气从巷子口飘过来。
关叔,你说赖子来的时候,是来谈,还是来打?
先谈。谈不拢再打。
打的话,我打不过他。
你不用打得过。老关把烟掐灭在鞋底上。你得让他觉得打你比不打你亏。
怎么让他觉得?
你有码头。他动你,码头的人不高兴。
肥仔强不会因为我跟码头闹,
不是肥仔强。是赖子不知道肥仔强会不会管。他不确定。不确定就行了。
徐文俊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带着夜市街的油烟味。
还有一件事。老关的声音压低了。赖子背后那个人。他不是光教赖子断供吓人这么简单。他要的是把你逼到明处。你现在在明处了。摊贩认你,码头知道你。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查我。
对。查你是谁。查到你是谁,他就能动你了。
那我就得在他查到之前,把根基扎稳。
怎么扎?
见肥仔强。
老关沉默了。烟已经灭了,他把烟蒂捏在手里。
你之前量不够。现在呢?
十一家摊贩从码头拿货,月流水加起来过四千。加上我自己之前的客户,快五千了。
五千斤?
老关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往修车铺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这周五。我带你去。
去见一个在笔记本上待了两年的人。
两年,纸张会发黄,人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