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子比老关说的来得更快。

周一下午，吴德发带了两个人去了阿婆家。

阿婆住纺织厂宿舍区六号楼一楼。儿子在外地打工，孙子在上学，平时就她一个人。吴德发敲门的时候，阿婆正在筛红豆。

阿婆，我是恒通商贸的小吴。上次见过。

阿婆开门，看见三个人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小吴啊。坐吧。我倒水。

不坐了。就说两句话。吴德发站在门口没进去。您最近不从恒通拿货了？

我……换了渠道。便宜点。

便宜多少？

一袋米便宜两块。

两块钱。吴德发笑了。笑得很轻。阿婆，我跟您说实话。恒通商贸是赖哥的生意。您不从恒通拿货，赖哥的生意就受了影响。赖哥的生意受了影响，赖哥就不高兴。赖哥不高兴，我也不好做。

阿婆的手在筛子上停了。

小吴，我就一个卖糖水的老太太。哪儿便宜我从哪儿拿。

我理解。但有些事不是便宜不便宜的问题。您从码头拿货，码头那条线是谁的，您清楚吗？万一出了事，找谁？从恒通拿货，出了事赖哥兜着。码头谁来兜？

阿婆没说话。她把筛子放下来，手有点抖。

我不是吓您。我是替您着想。您七十多了，经不起折腾。

吴德发说完，转身走了。两个人跟在后面。

阿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然后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她没看。

周二，阿婆没去码头拿货。

老陈去找她，她说身体不舒服。老陈知道不是身体的事。

阿婆，谁来找你了？

没人。就是有点累。

吴德发来过了？

阿婆没回答。端起茶杯喝水，手抖，水洒在衣服上。

老陈出来找徐文俊。

阿婆被吓了。吴德发去过。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带了两个人。

徐文俊的拳头在裤兜里握住又松开。

还有谁被找了？

卖早餐的老李。今早跟我说，有人在他店门口站了半小时，不说话，就站着。他没关门，但手一直在抖。

两家，阿婆和老李，最软的两家。

其他人呢？

暂时没动。老张、胖女人、老刘都还行。但阿婆和老李如果退了，其他人会看。

徐文俊知道这个道理。十一个人里退两个，剩下九个就会想：连阿婆都被吓了，我是不是也该退？

下午，徐文俊去了阿婆家。

门开着，阿婆在筛红豆，筛子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阿婆。

小徐来了。坐。

他坐在沙发上。阿婆倒了杯水递过来。

阿婆，吴德发跟你说了什么？

阿婆的手在筛子上停了停。没什么。就是让我从恒通拿货。

他吓你了？

不算吓。就是……说了一些话。阿婆低头筛红豆。红豆在筛子里滚，声音密密麻麻的。他说码头那条线不安全。出了事没人兜。

您信吗？

我不知道。阿婆抬起头。她的眼睛有点红。小徐，我不怕花钱。我怕出事。我孙子仍在上学。我要是出了事，他怎么办？

徐文俊看着她。七十多岁，手上全是茧子，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卖糖水卖了二十年。

阿婆，码头那条线我趟了快两个月了。黄三的货从省城拉过来，跟批发市场一样的正经货。您从码头拿了三批货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

吴德发说码头不安全，他有什么证据？

没有。

他说出了事没人兜。恒通商贸兜什么？他多收你三成价，然后告诉你出了事他兜着？什么出事？货有问题他退钱吗？

阿婆没接话。筛红豆的手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