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徐文俊把夜市街的摊贩叫到了老陈的烧烤摊后面。
不是开会。就是吃饭。老陈烤了二十串鸡腿,阿婆煮了一大锅糖水,胖女人炒了两个菜。十几个人蹲在巷子里端着碗,像往常一样。
吃到一半,徐文俊站起来。
各位叔叔阿姨,有件事跟你们说。
筷子停了。所有人看着他。
码头直供的路,我已经趟通了。黄三那儿拿粮油,阿成那儿拿干货。价比恒通商贸便宜两成。这个你们都知道。
老陈点头。你给我们供的货确实便宜。
从下周开始,我不供了。
沉默。
老陈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我把码头黄三和北段阿成的地址、联系方式给你们。你们自己下单,自己接货,自己结账。不用过我手。
胖女人皱眉。小徐,你不做了?
不是不做。是不赚这个差价了。你们自己去码头拿货,省下的全是你们的。
阿婆端着碗,手抖了抖。我们去码头……码头那些人认我们吗?
认。我跟黄三说好了,以后夜市街的摊贩去拿货,报夜市街的名号就行。阿成那边也一样。
老陈盯了他几秒。你不赚钱,图什么?
图路活着。徐文俊蹲下来,跟老陈平视。
我现在给你们供,我赚差价。哪天我不供了,你们就得回去买恒通的。但如果你们自己能去码头拿货,路就长在你们脚上了。赖子断不了。
老陈没说话。嚼了半天鸡腿骨头。
你不怕赖子找你?
他已经找过了。
那你还,
他不找我,也得找你们。路在他手里,他什么时候断什么时候断。路在你们手里,他断不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阵。阿婆放下碗,拍了拍徐文俊的手臂。没说话。胖女人叹了口气,把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老陈站起来。行。地址给我。明天我去码头。
等等。卖早餐的老李举起手。码头的人凶不凶?上次我去批发市场被恒通的人骂了一顿,码头的人比他们还凶吧?
码头有码头的规矩。不零售,最少十袋起拿。
你们几家拼单,一次拉半车,够了。黄三那个人算账快,说话不多,不凶。阿成有点冷,但不欺负人。
那……钱怎么结?
黄三那边,先交一半定金,货到付尾款。阿成那边,现结。你们自己谈。
老李还在犹豫。老陈拍拍他肩膀。你怕什么?人家十七岁的小孩都敢去码头,你四十好几了不敢?
老李脸红了。去就去。
散了之后,赵猛蹲在巷子口吃剩下的鸡腿。徐文俊走过来,他也递了一串过去。
俊哥,我想不通。
什么?
你把路给人家了。一分钱不赚。咱们之前每周两百块利润,现在全没了。你图什么?
路是给大家走的。走的人多了,路就值钱了。
赵猛嚼着鸡腿,没听懂。他不是装傻,是真没懂。
你想想。现在十几家摊贩自己去码头拿货,黄三和肥仔强知道这些人是跟着我去的。
我的人。就算我以后不拿货了,这十几家摊贩还是跟我一条线。赖子想动他们,得先过我这关。
赵猛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说:那你赚什么?
赚人。
赵猛咽下肉。想了半天,嘿嘿笑了。俊哥,你脑子比我多转了三圈。
你脑子不用转那么多。你就记住一件事。跟着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吃亏。
这个我早记住了。赵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咱们现在干啥?
等什么?
等赖子知道这件事。
不用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