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赖子来了。
不是派人。是亲自来。
徐文俊在夜市街帮母亲收摊。周秀兰在擦灶台,他在数零钱。十块、五块、一块的纸币叠成一沓。
赖子从街口走过来,一个人,没带阿贵,没带吴德发。
他穿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了,皮鞋擦了。不像来闹事的。像来串门的。
周秀兰看见他,手停了。
秀兰姐,收摊了?
周秀兰没接话,她认识赖子,全夜市街都认识赖子。
我来跟小徐说两句话。
徐文俊把零钱塞进口袋。站起来。
赖叔。
赖子看了他两秒。笑了。你叫我赖叔?
夜市街的人都叫您赖哥。我小一辈,叫赖叔。
赖子的笑收了一点,他打量徐文俊,校服裤子,运动鞋,书包。十七岁的个子,比他矮半个头。
走两步?
两个人沿着夜市街往东走。走到巷子拐角处,赖子停下来。
靠着墙,掏出一包烟,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徐文俊。
抽吗?
不抽。
赖子自己点了。吸了一口。烟雾在巷子里散不开,停在两个人中间。
小徐,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来。
恒通商贸这周卖了八袋米。
赖子夹烟的手指顿了顿。八袋。以前一周卖六十多袋。你把我的客户全带走了。
不是我带的。是他们自己去的码头。
码头谁趟的路?
我。但路给了他们。我不赚差价。
你不赚差价?赖子的声音抬了一点。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他想不通。你白干活?
不是白干。摊贩省了钱,路活了。
路活了,我的路就死了。你把我恒通商贸的货全截了。十几个摊贩不从我这拿货了。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少多少钱?
知道。但赖叔,恒通商贸涨三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摊贩受不受得了?
赖子没接话。烟在手指间烧了一截,灰掉在地上。
涨价是生意。做生意不赚钱做什么?
收保护费也是生意?
巷子里安静了。远处夜市街的人声模糊地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