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在平阿县只停留了一晚,次日清晨便整顿队伍,继续北上。这一晚,沈砚与孙坚倒是颇为投契,相谈甚欢。从用兵之道,到地方治理,乃至对天下大势的些微探讨,孙坚发现这位年轻县令见识不凡,思路清晰,许多观点虽与主流不同,却往往能切中要害,并非只知埋头政务的俗吏。
而沈砚也从孙坚身上感受到了那股乱世豪杰特有的豪迈、果决与对军旅的热忱。两人越聊越是兴起,临别时,孙坚竟主动提出,愿与沈砚以兄弟相称。
“承墨贤弟,你年岁虽轻,但见识才干,令人心折。若不嫌弃孙某是个粗莽武夫,你我今日便以兄弟相称如何?他日若有缘再会,或可把酒言欢,共叙抱负!”孙坚握着沈砚的手,言辞恳切。
沈砚略感意外,但见孙坚神情真诚,也便笑着拱手:“文台兄过誉了。兄乃国家栋梁,沙场名将,威震东南,能得兄如此看重,是沈某之幸。既蒙不弃,敢不从命?自此,你我便是兄弟。”
这一幕,正好被刚从街上回来、心里还揣着公厕事件复杂情绪的孙策看在眼里,顿时眼睛都直了,心里别提多别扭了。这沈县令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怎么转眼就跟父亲称兄道弟了?那自己岂不是要矮他一辈?
果然,孙坚转头看见儿子,虎目一瞪,喝道:“伯符!还愣着做什么?过来见过你沈叔父!日后见了,当时时执子侄之礼,不得怠慢!”
“沈叔父?”孙策脸都绿了,看着沈砚那张年轻俊朗、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这声叔父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口。他孙伯符天不怕地不怕,何时吃过这种瘪?
可在父亲严厉的目光逼视下,终究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梗着脖子,用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匆匆对沈砚一拱手,含糊道:“见、见过……沈叔父。”那表情,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别提多精彩了。
沈砚看得心中暗笑,这位未来的小霸王,如今还是个桀骜不驯、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少年郎。他也不点破,更不推辞,坦然受了这一礼,微笑道:“贤侄不必多礼。他日若有闲暇,可再来平阿盘桓,届时再与你细说这城中趣事。”
孙策闻言,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想起昨日的公厕之窘,只恨不得立刻插翅离开此地,哪还敢说再来?胡乱应了一声,便躲到父亲身后去了。
孙坚不以为意,哈哈一笑,与沈砚再次道别,翻身上马,率领队伍,向着北方迤逦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沈砚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心中估算,再过个把月,关东诸侯大概就要在酸枣正式会盟,竖起讨董大旗了。到时候,北方的战鼓将真正敲响,这天下,也就从此进入诸侯混战、再无宁日的多事之秋了。
然而,北方的战云与喧嚣,似乎暂时被平阿高耸的城墙和温暖的生活气息阻隔在外。城中小楼内,依旧是一片温柔静谧。
“夫君,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呀?这小瓶子好生精致。”貂蝉依偎在沈砚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手中一个用细白瓷烧制、不过拇指大小、塞着软木塞的小瓶。瓷瓶质地细腻,造型圆润,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砚拔开软木塞,一股清雅馥郁、带着些微花蜜甜香的气息便飘散出来,不同于寻常香囊或熏香的浓烈,这香气更为幽微持久,沁人心脾。
他将小瓶递到貂蝉鼻尖前,笑道:“此物名为香水,是将鲜花瓣中的香脂以特殊法子萃取出来,溶于精炼的油中制成。用时只需取一两滴,置于腕间、耳后,或洒在衣襟上,便可长时间留有香气。不过嘛……”
他凑近貂蝉鬓边,深深嗅了一下,眼中满是柔情,“我家小蝉天生丽质,体有幽香,便是这最上等的花香,也比不上你万一,倒是用不着这个。”
在尝试提炼豆油、改进油脂工艺的过程中,沈砚凭着记忆和试验,顺带将简易的香水蒸馏法也摸索了出来。虽然受限于原料和工艺,香气种类单一(主要是收集的桂花和野菊花),浓度和持久度也远不如后世,但在这个只有香囊、香粉、熏香的年代,液态的、可以直接用于肌肤的香水,无疑是前所未有的新奇玩意儿。
身为骨子里的宠妻狂魔,有了好东西,当然是第一时间捧到爱妻面前。
事实证明,无论哪个时代的女子,对这种能增添魅力、香气迷人的小玩意儿,都缺乏抵抗力。即便是貂蝉这般倾国倾城、自带体香的绝代佳人,拿着这小小一瓶香水,也是爱不释手,美眸中闪烁着惊喜与甜蜜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将木塞塞好,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它收进自己妆奁的最里层,口中却娇嗔道:“夫君就会哄人开心……不过这香味真好闻,谢谢夫君。”
看着貂蝉欢喜的模样,沈砚心中也满是暖意。能让她开心,便是这琐碎发明最大的意义了。
当晚,沈砚在书房处理完一些积压的政务公文,已是月上中天。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吹熄书房的油灯,踏着清冷的月光,朝着后宅卧室走去。
冬夜的走廊颇为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推开卧房的房门,一股熟悉的、属于貂蝉的淡淡馨香混合着……一丝白天那瓶香水的清雅花香,幽幽地飘入鼻端。
“这么快就用上了?”沈砚心中暗笑,这丫头,果然还是忍不住试了。他顺手带上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朦胧月光。他凭着记忆,向床榻方向走去,口中轻唤:“小蝉,睡了么?为夫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掀开帷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沈砚的脸上!力道不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情况?小蝉打我?为什么?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黄的灯光涌了进来。只见貂蝉手持一盏油灯,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情景,先是一愣,随即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带着促狭与看好戏的意味。
沈砚更懵了,看看门口笑盈盈的貂蝉,又看看漆黑一片、帷帐紧闭的床榻,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床上不是小蝉?
就在这时,床榻帷帐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白色中衣、云鬓微乱、俏脸涨得通红、眼中又羞又气、泫然欲泣的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角,不是蔡琰又是谁?!
沈砚彻底傻了,看看蔡琰,又看看貂蝉,瞬间明白了过来。是了,这卧房里弥漫的香水味,比白天那瓶更浓郁些,分明是刚喷洒不久。而小蝉身上的香气依旧是她本身的淡雅体香……自己这是走错……不对,是进错房间了?可这明明是自己和貂蝉的卧房啊!
“夫君,你回来了?”貂蝉提着灯走进来,将灯放在桌上,走到沈砚身边,看了看他脸上清晰的掌印,又看看床榻上羞愤欲绝的蔡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柔声道:“夫君,你这可真是孟浪了。不过嘛,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可得好生负责才行哦。”她说着,还对沈砚眨了眨眼。
沈砚这才彻底回神,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尴尬万分,对貂蝉低声道:“小蝉,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虽然刚才的手感和惊鸿一瞥的风景确实不错,但这也太突然了!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这乌龙闹的!
貂蝉顽皮地轻笑,凑到沈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怎么,夫君难道不喜欢昭姬姐姐么?妾身可看出来了,你将昭姬姐姐留下,心里就起了心思呢。昭姬姐姐才貌双全,性情又好,偏偏要嫁个病痨鬼,岂不是暴殄天物?这样的美人,天下间除了夫君,还有谁能配得上?妾身觉得,能与昭姬姐姐共侍一夫,是妾身的福分呢。”
“你呀……”沈砚心中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也只有这个时代,才会有貂蝉这样纯善大度、一心为夫君着想的女子。他伸手轻轻揽住貂蝉的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