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河站起来,腿有些麻。“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二十五丈的时候。”青山说,“你的呼吸乱了。”
“乱了?”
“嗯。你太紧张了。越靠近目标,越要放松。猎物就在眼前的时候,才是你最不能紧张的时候。”
沈长河点了点头。“再来。”
青山笑了。“不急。先歇一会儿。”
他靠着树干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扔给沈长河。沈长河接住,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你以前在青云宗,”青山问,“有没有想过离开?”
“想过。”沈长河说,“但没地方去。”
“现在呢?”
沈长河想了想。“现在有了。”
“去哪?”
“不知道。”沈长河说,“但有你在,去哪都行。”
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微翘,不是露出牙齿,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说话真的不声不响的。”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
灰蒙蒙的空间里,小芽的三片叶子已经长到了巴掌大。灵气环绕着它旋转,比三天前又浓了一倍。他能感觉到它在长——根须向下延伸,穿过干裂的泥土,穿过虚空,向着那个光点。
那个光点还在。远远的,暗得很。但它还在。
沈长河退出意识,睁开眼睛。
“走吧。”他站起来,“继续练。”
青山看了他一眼。“不累?”
“不累。”
“真的?”
“真的。”
青山没有再多问。他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
“那今天教你最后一课。”
“什么?”
青山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像狼在月光下露出的獠牙。
“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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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黄昏的时候,沈长河回到柴房。
周元道来送饭,看到他满身的泥和汗,皱了皱眉。
“你去哪了?”
“后山。”沈长河说,“透透气。”
周元道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把饭菜放下,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长河。”
“嗯?”
“你的伤……好了?”
沈长河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个紫黑色的掌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皮肤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受过伤。
“好了。”他说。
周元道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长河,那双老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震惊,不是怀疑,是——释然。
“好了就好。”他说。
门关上了。
沈长河坐在柴房里,端着碗,却没有吃。他把意识沉入体内,看着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小芽的三片叶子在灵气的环绕下微微发光,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你师父知道了吗?”青山的声音从体内传来。
“猜到了。”
“他会说出去吗?”
“不会。”
“你这么信他?”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他是我师父。”
青山没有接话。
沈长河把饭吃完了,把碗筷放在门口。然后他回到干草堆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今天还练?”青山问。
“练。”
“不累?”
沈长河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意识沉入体内,盘腿坐在小芽旁边,开始呼吸吐纳。
灵气涌来,小芽摇晃,时间流淌。
青山没有再说话。他坐在小芽的另一边,闭上眼睛,呼吸吐纳。他的呼吸和沈长河的呼吸融在一起,和灵气的流动融在一起,和小芽的生长融在一起。
灰蒙蒙的空间里,两个人,一棵芽,一片天。
时间在流,比外面快了一线。只是一线,但这一线,就是距离。
沈长河不知道这颗种子会长成什么。不知道这片空间会变成什么。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在走。不是一个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柴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在干草堆上,一个在体内世界里。
一个在长,一个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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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