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狼的规矩(2 / 2)我的身体内有个世界首页

青山教他潜伏。不是柴房角落里那种蹲着不动的潜伏,是真正的、在野外追踪猎物时的潜伏。

“你要把自己变成风。”青山蹲在院子里,身体几乎贴着地面。他的衣袍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地。“风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气味。风只是在那里,谁也察觉不到。”

沈长河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把重心压低。他试着放慢呼吸,放慢心跳,放慢一切——不是停止,是放慢。慢到和风一样。

青山在前面移动,他在后面跟。一步,两步,三步。青山的脚印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沈长河踩在他的脚印上,把自己的重量分到每一步。

他们穿过院子,穿过灵田边的小径,穿过那片松树林。没有人发现他们。练功的弟子在打坐,巡逻的杂役在打哈欠,灵田里的灵草在风中轻轻摇晃。

青山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下来,回头看他。

“感觉怎么样?”

沈长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腿麻。”

青山笑了。“正常。我第一次跟爹学潜伏,蹲了半个时辰,腿麻得走不了路。”

“你爹教的?”

“嗯。”青山靠着树干坐下,“他说,狼族的孩子,三岁学跑,五岁学扑,七岁学潜伏。我七岁那年,他带我去苍莽山深处,让我蹲在一棵树下等一只兔子。”

“等到了吗?”

“等了三天。”青山说,“第三天,兔子来了。我没扑,让它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蹲了三天,觉得它也不容易。”

沈长河看着他。青山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爹生气吗?”

“没。”青山说,“他说,能忍得住不扑的狼,才是好狼。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不该出手。”

沈长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呢?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吗?”

青山转过头看他。

“知道。”他说,“该出手的时候,是有人要死的时候。”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明白青山的意思——不是自己死,是别人死。是那些他想保护的人,在他面前死。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沈长河说。

青山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连只鸡都杀不了。”他说。

“所以我得练。”

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安静的笑,不是嘴角微翘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热气的大笑。

“行。”他说,“我陪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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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那天晚上,沈长河没有回柴房。

他和青山在松树林里找了一块空地,铺上干草,点了一堆火。火不大,但够暖。柴房的霉味在这里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

“明天还练吗?”青山问。

“练。”

“练到什么时候?”

沈长河想了想。“练到能打。”

青山没有说话。他往火里添了一根树枝,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你以前在青云宗,”青山说,“有没有朋友?”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没有。”

“一个都没有?”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是废物。”沈长河说,“废物不需要朋友。废物只需要不被欺负。”

青山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我以前有朋友。”他说,“在苍莽山的时候。一起追兔子,一起偷蜂蜜,一起去瀑布下面洗澡。后来御兽宗来了,有的死了,有的被抓了,有的跑了。”

他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沈长河看着他。青山的声音很平静,但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影子在微微发抖。

“你想他们吗?”沈长河问。

青山沉默了很久。

“想。”他说,“但想也没用。想他们,他们也回不来。”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从火堆旁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面是火,圈外面是黑暗。

“你在画什么?”青山问。

“不知道。”沈长河说,“就是觉得,你和我,都在这个圈里。”

青山看了看火,又看了看他。

“圈外面呢?”

“外面是别人。”沈长河说,“张明远,御兽宗,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

青山沉默了一会儿。“圈会破吗?”

“会。”沈长河说,“所以我要让它变大。大到装下所有人。”

青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想变强,是为了不被人欺负。你想变强,是为了装下所有人。”

沈长河想了想。“有区别吗?”

“有。”青山说,“区别大了。”

他没有解释。他只是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树枝,火星溅起来,比刚才更高,更亮。

体内世界里,小芽的三片叶子轻轻摇晃。它听到了,它在长。

沈长河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灰蒙蒙的空间里,灵气环绕着小芽旋转,比昨天更浓,比昨天更快。他盘腿坐下,开始呼吸吐纳。

青山在外面守着火。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叫沈长河。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火,听着松涛,等着天亮。

火在烧,风在吹,人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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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