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收放之间(2 / 2)我的身体内有个世界首页

那天下午,青山又教了他潜伏。

“狼捕猎,靠的不是蛮力。”青山蹲在柴房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和阴影融为一体。沈长河明明知道他在那里,却总是忍不住去看别的地方。

“是耐心。”青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等。等到猎物放松,等到它以为安全了,等到它犯错的瞬间。”

“等多久?”

“三天三夜都等过。”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我等过。在柴房里,等了七天。”

青山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那不一样。你那不是等,是熬。”

“有区别吗?”

“有。等,是你知道你要什么。熬,是你不知道。”

沈长河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青山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试试。”

沈长河走到柴房角落,蹲下身,试着把自己缩进阴影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的肩膀太高,膝盖太靠前,呼吸太急。

“放松。”青山说,“你不是在躲,你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瞬间。在那之前,你是石头,你是木头,你是墙角的灰尘。”

沈长河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一吸,一呼。再一吸,再一呼。他的肩膀慢慢沉下来,膝盖收了回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青山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看着沈长河一点一点地融入阴影。

过了很久,沈长河睁开眼。“怎么样?”

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学了多久?”

“一刻钟。”

青山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看着外面的夕阳。

“怎么了?”沈长河问。

“没什么。”青山的声音很平静,“就是觉得,你那颗种子,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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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晚上,周元道来送饭的时候,青山回了体内空间。

沈长河吃完饭,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把意识沉入体内。青山正坐在小芽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吐纳。小芽的三片叶子在灵气的环绕下微微发光,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

“青山。”沈长河用意念叫他。

青山睁开眼。“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时间……好像有点不对?”

青山愣了一下。“怎么不对?”

“说不上来。”沈长河想了想,“我在外面练了一整天,感觉过了很久。但你回来的时候,外面才刚天黑。”

青山皱了皱眉。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表情有些奇怪。

“你那颗种子,”他说,“不只是空间。”

“什么意思?”

“你那个空间里的时间,比外面快。”

沈长河愣了一下。“快多少?”

青山又闭眼感受了一会儿。他是妖族,对天地灵气的细微变化比人类敏感得多——时间流速的变化会影响灵气的流动密度,他能感知到这种差异。

“大概……外面过一个时辰,里面过一个时辰零两刻。”

沈长河沉默了。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试着去感受时间的流动。他能感觉到灵气的吞吐,能感觉到小芽的生长,能感觉到青山呼吸的节奏——但时间?他说不清。

“你能确定吗?”他问。

“不能。”青山说,“但你可以试试。”

“怎么试?”

“你在里面修炼,我在外面数。数够了再叫你。”

沈长河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把意识完全沉入体内——他能感觉到灰蒙蒙的光照在身上,能感觉到灵气的流动拂过皮肤,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干裂而坚硬。

青山在外面开始数。一,二,三,四,五……

沈长河在体内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呼吸吐纳。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外界快了不止一倍。小芽的三片叶子剧烈摇晃,像是在欢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一个时辰了。”

沈长河退出意识,睁开眼。他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又看了看青山。

“我在里面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青山说,“但我在外面数了一个时辰。”

沈长河把意识沉入体内,又退出来。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里面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零两刻。”

青山愣了一下。“两刻?”

“嗯。”沈长河说,“外面一个时辰,里面一个时辰零两刻。”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比一点二五。”青山说。

沈长河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一比一点二五。外面一天,里面一天零三个时辰。外面一夜,里面一夜再加三个时辰。

如果他在里面修炼一夜——

“能顶外面将近两天。”青山说。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

灰蒙蒙的空间里,小芽的三片叶子轻轻摇晃。灵气环绕着它旋转,比昨天更浓,比昨天更快。他能感觉到它在生长——很慢,但很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呼吸吐纳。

灵气涌来,小芽摇晃,时间流淌。

外面,青山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他听不到沈长河体内的动静,但他能感觉到——那棵小芽在长,这片空间在长,沈长河也在长。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苍莽山的雪地里追兔子。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绝望,什么叫追杀,什么叫“不该活的东西”。那时候他只知道跑,只知道笑,只知道天黑了要回家。

现在家没了。

但他有了一个新的地方——一个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但有人在等着他的地方。

青山闭上眼睛,靠着门框,慢慢地睡着了。

体内世界里,沈长河还在修炼。灵气环绕着他和小芽,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时间在河里流淌,比外面快了一线——只是一线,但这一线,就是差距。

他不知道这一线差距能带他走多远。

但他知道,他得走。

窗外,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又从中天落到西边。柴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在门框边,一个在干草堆上。

一个在等,一个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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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