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又过了三日。
沈长河与青山形成了一套简单的作息——白天,青山在体内空间里休养,偶尔出来透透气;夜里,沈长河睡着之后,体内空间的“束缚”会松下来,青山便能自由进出。这一点青山在第三天就发现了。
周元道每日来送一次饭,放下便走。他看沈长河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但始终没有多问。沈长河也不说。有些事,说出来是负担,不说,是保护。
第四天清晨,沈长河醒来的时候,青山照例坐在门口。
“今天教我点什么?”沈长河问。
青山转过头,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教你?”
“你前天说的。”沈长河在他身边坐下,“你说,我连只鸡都杀不了。这话听着像是要教我点什么。”
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不声不响的,心里倒什么都清楚。”
“那你教不教?”
“教。”青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但得先把你那空间的事弄明白。你连收放都还没完全掌握,学什么战斗?”
沈长河点了点头。他说的是实话——把青山收进放出,他已经能做到了,但时灵时不灵。有时候意念一动就成了,有时候要试好几次,像是在水里抓鱼,越急越抓不住。
“你那个空间,”青山说,“关键不在‘抓’,在‘放’。”
“放?”
“嗯。你每次收东西,是不是都憋着一股劲,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住?”
沈长河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是问题。”青山说,“你越攥,它越滑。你得放松——不是放弃,是放松。像捧水,攥紧了,水就从指缝里漏了。摊开手,水反而在掌心。”
沈长河沉默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
灰蒙蒙的空间还在,小芽的三片叶子在灰白的光线下轻轻摇晃。他把意识集中在空间边缘,试着去“感觉”它的边界——不是用力去控制,是去感受。感受那片空间的形状,感受它的呼吸,感受它和他之间的联系。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片空间不是“在他体内”。它就是他的身体。就像他的手、他的脚、他的心脏一样,是他的一部分。他不需要去做什么,只需要——想要。
想要青山进来。想要那块石子进来。想要那片叶子进来。
念头起了,事就成了。
沈长河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刚才青山放在地上的一块小石子,不见了。
青山笑了。“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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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接下来一个时辰,沈长河反复练习。
收石子,放石子。收树叶,放树叶。收青山,放青山。
青山被他收进去又放出来,放出来又收进去,到最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找个别的练?我又不是石子。”
沈长河没理他,继续练。
到后来,他已经能在一息之间完成收放。意念一动,青山消失在原地;再一动,青山又出现在面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滞涩。
“行了行了。”青山摆手,“你算是练成了。”
沈长河点了点头,但没有停下。他又试了几次,确认没有任何失误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呢?”他问。
“接下来,”青山走到柴房中央,蹲下身,双手撑地,“我教你打架。”
沈长河看着他。青山蹲伏的姿势很怪——脊背微弓,肩膀下沉,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狼。
“这是狼族的起手式。”青山说,“我们不打拳,不练掌。我们扑,我们咬,我们撕。你要学的不是招式,是本能。”
“本能?”
“对。你练了五年拳,练的是什么?”
沈长河想了想。“套路。一招一式,该怎么出拳,该怎么收拳,都有规矩。”
“规矩是给死人定的。”青山说,“战场上,谁跟你讲规矩?你出拳慢了半拍,别人就一掌拍碎你的丹田。”
沈长河沉默了。
“我不是说你练拳不好。”青山的声音软了一些,“但你得明白,那些套路是让你在安全的时候练的。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你得靠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不是脑子,是这里。”
沈长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那你教我。”他说。
青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第一课:扑。”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弹了出去。沈长河只觉得眼前一花,青山已经到了三丈之外,右手按在地上,像一头扑倒猎物的狼。
“看清了吗?”
“……没有。”
“那就再看一遍。”
青山回到他面前,又扑了一次。这一次慢了一些,沈长河能看清他的动作——先是重心下沉,然后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手臂在前,手掌张开,像狼的獠牙。
“再来。”
青山又扑了一次。这一次更慢,慢到沈长河能看清他每一步的发力点——脚跟、膝盖、腰、肩,力量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传递,最后汇聚到指尖。
“看清了?”
“看清了。”
“试试。”
沈长河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学着青山的姿势——脊背微弓,肩膀下沉,重心压低。他试着重心往前倾,双腿发力——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青山忍住了笑。“再来。”
沈长河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稳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扑”出去的感觉,更像是往前走了两步。
“你太紧了。”青山说,“放松。像收石子那样,放松。”
沈长河闭上眼睛,把意识从身体里抽出来,不去想怎么发力,不去想怎么扑。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脚下的地面,感受风从窗外吹进来的方向。
然后他往前倾。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水往低处流,像风往空隙里钻。他的双腿蹬地,手臂前伸,整个人弹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在三丈之外,手掌按在地上,手心火辣辣地疼。
青山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沈长河问。
“第一次扑,能扑出三丈。”青山的声音有些奇怪,“我小时候练了三个月。”
沈长河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青山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嫉妒,不是震惊,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那颗种子,”青山说,“不只在长空间。它在长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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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