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审计署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大堂里还亮着灯。小福子趴在案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林若水坐在一旁翻卷宗,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
苏主审!小福子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把案上的砚台碰翻,你可回来了!谢相没为难你吧?
没事。苏晚摇头,就是喝了杯茶。
喝了一下午?小福子瞪大眼睛,喝的什么茶,能喝一下午?
龙井。苏晚淡淡道,明前的。
小福子还想追问,被林若水用眼神制止了。
苏主审累了,先让她歇着。林若水推了推镜架,转向苏晚,明天还查吗?
苏晚扫过他。
她说,今晚就开始。
今晚?小福子愣了,查什么?
灵脉收入总账。苏晚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灵纸,户部近十年的台账,全部调出来。
好嘞。小福子立刻应了,转身就去抱账本。
林若水留了下来,站在案边看着苏晚提笔落字。
谢相跟你说了什么?他低声问,你回来之后,脸色不对。
苏晚笔尖一顿。
他说,封印阵撑不过一百年。
林若水的镜架滑了一下。他伸手推回去,手指微微用力。
所以那些截留的资源……
还不能下定论。苏晚打断他,先算账。数字不会骗人。
她落笔很稳,数字一行行排列下来,整整齐齐。
三界灵脉自然产出,每年五千万灵石。凡间香火供奉,每年三千万灵石。四海龙宫进贡,每年两千万灵石。三项合计,每年一个亿。
这个数字,是户部年年上报的。苏晚道,写在财政预算里,所有人都看得到。
看上去没毛病。林若水凑过来,年年都是这个数,波动很小。
就是波动太小了。苏晚抬眼看他,灵脉产出受地脉气运影响,丰年歉年差个一两成很正常。连续十年稳定在一亿整,你觉得合理吗?
林若水皱起眉。
你的意思是,这个数是做出来的?
看台账就知道了。苏晚点了点小福子刚抱来的账本,实际入库多少,跟账面对一对。
林若水立刻动手翻账。他翻得很快,指尖在数字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小福子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围着一本账,烛火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找到了。林若水忽然停手,指尖按在某一页上,每年实际入库的灵脉收入……八千五百万。
小福子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仰了半步。
差了一千五百万?
正好百分之十五。苏晚道,不多不少,刚好卡在灵脉正常波动的上限上。
操……小福子低声骂了一句,眼睛瞪得溜圆,这帮人也太鸡贼了。年年卡着线截留,证据确凿,谁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是因为没人仔细算。苏晚拿起笔,在纸上往下推,一年一千五百万,十年一亿五千万,一百年十五亿。
一千年呢?林若水问。
一百五十亿。
两千年?
苏晚的笔尖停住了。
她看着纸上那个数字,沉默了三秒。
三百亿。
房间里静了下来。
小福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三……三百亿?他声音发颤,腿都软了,整个天庭一年的财政总支出才多少?
一亿。苏晚道,三百亿,够天庭什么都不干,撑三百年。
这还只是灵脉。林若水接话,声音也沉了,指节捏得发白,还有丹砂。每年三百万斤,按市价折算一千五百万灵石,两千年就是……
三千亿灵石的当量。苏晚替他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