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在竹亭里,等着谢蕴往下说。
谢蕴却端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你不好奇?他抬眼看她。
好奇。苏晚道,但我知道,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谢蕴笑了笑。
你比我想的更沉得住气。他说,好吧,我告诉你。天帝选你,不是因为你能力强,也不是因为你背景干净。
是因为你好牺牲。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苏晚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说?
封印阵快撑不住了。谢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一片竹叶,最多还有一百年。
苏晚没说话。
她等他往下说。
封印阵一破,底下的东西出来,三界生灵涂炭。谢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到时候,总要有个人出来背这个锅。总不能让天帝背吧?
所以,他选了我。苏晚说。
不是疑问句。
谢蕴点头,你来自凡间,无依无靠,没有门派,没有根脉。死了,也没人在乎。也没人会为了你,跟天帝作对。
他让我查账,就是为了……让我背锅?
查账只是第一步。谢蕴道,你查得越深,接触的秘密越多,到时候就越像那个破坏封印的人。八万年的烂账,你真以为是你想查就能查的?没有他点头,你连户部的大门都进不去。
苏晚沉默了。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初到天庭时,天帝亲口封她做审计署主事。想起了凌霄殿朝会上,天帝对她的偏袒。想起了一路查下来,虽然阻力重重,但最顶层的那道门槛,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挡住过她。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现在看来,哪里是运气好。
是有人在上面,给她开了一路绿灯。
绿灯的尽头,是诛仙台。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过了很久,苏晚才开口,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谢相跟我说这些,图什么?
谢蕴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说我想救你,你信吗?
不信。苏晚答得干脆。
谢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不信。他摇了摇头,苏晚,你比六千年前的那个人,聪明多了。
那个人是谁?
不重要了。谢蕴放下杯子,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苏晚盯着他的眼睛,如果真过去了,你今天不会跟我说这些。
谢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竹亭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六千年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有一个人,想查这八万年的烂账。也有一个人,觉得只要真相大白,三界就能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