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龙骨。林若水继续,十七根成年龙骨,每一根都是无价之宝。还有吏部空饷,每年两千多万,两千年四百多亿。还有香火截留,李沧海说的,百分之四十。
还有兵部、礼部、刑部。苏晚道,七部烂账,我们才查了三部。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三百亿灵晶,三千亿当量的丹砂,数百亿的空饷和香火,还有十七根龙骨。所有的资源加在一起,已经不是维持封印能解释的数字了。
维持一个封印阵,哪怕是上古神龙布的阵,一百年撑死耗费几十亿灵石。而他们截留的,是这个数字的百倍千倍。
谢蕴说,封印阵撑不过一百年。苏晚睁开眼,声音很平,但这么多资源,别说维持一百年,就算重新布十个八个一样的封印阵,都够了。
那……那他们要这么多资源干什么?小福子倒吸凉气,声音都在打颤。
苏晚没说话。
她想起了镇灵府门口听到的那个声音。低沉的,痛苦的,充满了怨恨和愤怒的龙吟。还有那个声音里,对生命和自由的极度渴望。
喂养。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若水猛地抬头看她,浑身一震,镜架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你说什么?
不是维持封印。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喂养。
小福子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脸色唰的一下白得像纸。
喂……喂什么?
封印下面的东西。苏晚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声闷响。
她没管。
天帝不是在封印它。她站在那里,烛火映在她眼底,跳动得厉害,天帝是在养着它。
养着一个灭世怪物。
房间里死一般的静。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连空气都凝固了。小福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知道一个劲地倒吸凉气。林若水扶着镜架,指节都泛了白,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吧。小福子的声音都在抖,天帝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苏晚道,可能是为了封印更稳,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但数字不会说谎。这么多资源流进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中饱私囊,要么就是真的需要这么多。
中饱私囊不可能。林若水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百亿灵石,谁能吞得下?吞了也藏不住。六部七司,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所以就是真的需要。苏晚接过话,需要这么多资源,去喂养那个东西。
小福子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我的娘哎。他喃喃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合着我们天天查的不是贪腐案,是……是喂怪物的账?
苏晚没接话。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的手在抖。只有一点点。但很快,就稳住了。
林若水。她忽然开口。
林若水回神。
明天一早,去灵脉司调原始档。苏晚道,不是户部上报的汇总数,是灵脉司每一季度的实测产出记录。我要知道,每年真实的灵脉产出到底是多少。
明白。林若水推了推镜架,眼神也定了下来。
小福子。苏晚又道。
小福子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
去查镇灵府的日常消耗台账。苏晚道,封印阵维护用了多少灵石、多少丹药、多少材料,一笔一笔都列出来。
啊?镇灵府的账我们能调得到吗?小福子挠头,那地方可是机密中的机密……
调不到也要想办法调。苏晚道,我要知道,他们每年所谓的封印维护,到底花了多少钱。花出去的,和收上来的,能不能对上。
小福子咽了口唾沫。
他咬了咬牙,我去想办法。
苏晚点了点头。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几秒,然后稳稳地落了下去。
第一行,她写了四个字。
喂养账本。
然后是第二行、第三行。数字一行行排列下来,像一把把尺子,量着这个天庭最深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