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最后查到的人,是我们不能碰的呢?
苏晚没回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如果查到了呢?林若水盯着她的背影,公布出去,你就是谋逆,是魂飞魄散的那种死法。瞒下来,你这几个月,就全白费了。这是一条两头都是深渊的钢丝。
我知道。
知道你还查?
知道才要查。苏晚转过身,账是假的,总得有个人说,它是假的。
林若水哑然。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谢蕴想让我查,孙伯庸想让我查,张尚书也想让我查。苏晚说,所有人都推着我往前走。那我就查,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链条的最后,站着的是谁。
主事,小福子忽然开口,我能问一句吗?您图什么?
图什么?
查户部,得罪李沧海。查灵脉,得罪太乙真人。现在又要查谢相,查吏部,查……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脸越白,全天庭的官,快被您得罪完了。您一个正七品,图什么啊?
图账是真的。苏晚说。
小福子愣了半天:就,就这个?
就这个。
那您图啥啊?小福子还是没想通,升官?发财?还是……
图个踏实。苏晚说,晚上睡觉,能闭上眼睛。
他一跺脚:行。您查到哪,我跟到哪。大不了,大不了一起被贬下凡。
贬下凡还算好的。林若水忽然开口,声音很冷,真查到那个地步,下场比贬下凡惨多了。
小福子脸一白:啊?那,那……
怕了?苏晚看他。
小福子一挺胸,但怕也得跟着!您一个姑娘家都不怕,我怕什么!
林若水看着他们两个,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她决定的事,没人劝得动。
密室里静下来,只剩灵灯火苗跳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小福子忽然指着门口,脸色惨白。
苏,苏主审。他的声音在抖,门,门口有人。
什么人?林若水压低了声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不,不知道。就站在结界外面,一直看着咱们。
苏晚和林若水同时回头。
小福子往后缩了半步,撞翻了凳子,又手忙脚乱地扶住。
审计署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玄色衣袍,身形挺拔,化神期灵压收得一丝不剩,看着像个路过的普通修士。
但那股庚金特有的锋芒,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
谢蕴。
他就站在结界外面,静静看着苏晚。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苏晚走到门口,隔着结界看他,没说话,也没退。
两人对视了很久。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和一种无人能懂的孤独。
苏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听到了。从孙伯庸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她说那把刀就是我的时候,他在。她说查到链条最后的时候,他也在。
他不躲,不藏,就这么站在门口,让她知道他在。
这,也是棋盘上的一步。
最后,是谢蕴先开的口。声音不大,透过结界,清清楚楚。
苏主事收了我的名单,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是不是该给我点回报?
这是第一次,他没自称,用的是。
他直接摊牌了。

